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云絮,飘然跃起,几个起落间,白衣身影便已融入远处苍翠的山林与氤氳的雾气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不属於人间的草木清香,縈绕在竹屋之內。
前往歇息处的林间小径上,气氛有些沉凝。
雷无桀见萧瑟自离开竹屋后便一直眉头深锁,沉默不语,忍不住凑近问道:
“萧瑟,你还在想那仙人的条件?
在船上的时候,咱们不都跟沐春风说明白了吗?
这趟出海,就是陛下亲自安排的!
那……这位莫衣前辈,肯定也在陛下的计划之內啊!既然是陛下安排的,你还担心什么?”
萧瑟脚步未停,目光却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巔,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天启那位陛下,纵使雄才大略,手握乾坤,终究是凡俗间的帝王。
人力有时而穷,皇权再盛,又岂能轻易驱策这等近乎仙神、超然物外的人物?”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袖口:
“我忧心的並非陛下能否安排此事,而是……
这位莫衣前辈,他口中那件需要我伤愈后去做的事,究竟会是什么?
陛下与此事之间,又存在著怎样的关联与默契?”
“对呀!”
司空千落也反应过来,秀眉紧蹙,“这前辈修为通天,看起来什么都不缺。
连大师伯那样的绝世高手,他都能隨手相助。
咱们几个,不过是江湖上的无名晚辈,有什么能帮到他的?
这太不合常理了。”
雷无桀却是一脸乐观,摆了摆手,语气篤定:
“嗐!你们就是想太多!
陛下多厉害啊?
算无遗策!
他能安排咱们来这儿,肯定把前前后后都算得明明白白了!
再说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竹屋方向,脸上露出信任的笑容:
“你们看那位莫衣前辈,仙风道骨,气度超然,一看就是世外高人、得道真仙的做派!
这种人物,心性修为早非我等能揣度,怎么会逼咱们去做违心背德之事?
仙人的承诺,那肯定是一诺千金,最讲因果的!
咱们只管治好伤,到时候该帮忙就帮忙,怕什么!”
萧瑟听著雷无桀这番天真却充满力量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释然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浓重的自嘲:
“你说得对。”
他停下脚步,望向自己苍白的手掌,声音轻得仿佛嘆息:
“是我多虑了。
如今的我,经脉俱损,油尽灯枯,不过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的將死之人罢了。
这条命,若非陛下指引、前辈垂怜,恐怕早已……”
他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化为一片坦然的清明:
“我这条残命,还有什么值得一位当世仙人,和那位坐拥天下的帝王……去『覬覦、去『算计的呢?”
言罢,他深吸了一口岛上纯净而充满灵气的空气,仿佛要將那份沉重的思虑一同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