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帝拍案而起,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脸上哪还有半分怒色,儘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自豪:
“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心细如髮的小子!
朕的孙儿!朕的皇孙!果然是天纵奇才,慧眼如炬!
这识人用人的本事,何止是没变,简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哈哈哈哈!”
他笑得鬍子都在颤抖,目光灼灼地追隨著天幕上卫青的一举一动:“瞧瞧!瞧瞧这用兵!
险中求胜,奇正相合,对时机的把握,对士卒的掌控,对敌心理的利用……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
这分明是天生將种,绝世奇才!
朕的皇孙能从微末中发掘出这等人物,仅此一点,便胜过无数守成之君!”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天幕最后定格的、那年轻將领平静报出名號的画面,口中反覆咀嚼著那两个字:
“卫青……卫青……”
忽然,他猛地转头,对身旁侍立的秉笔官员厉声喝道:“快!给朕记下!卫青!还有他姐姐!立刻著人去查!翻遍户籍,访遍乡野,给朕仔细地查!
查这卫家如今身在何处,是何境况!
若能寻到……”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斩钉截铁道,“速速以礼接入宫中!
好生安置,精心教养!
务必让他们与朕的皇孙……多加亲近,培养情谊!
此等良才美质,合该为我萧氏所用,辅佐朕的子孙,共创千秋盛世!”
一旁的景玉王看著自家父皇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前倨后恭的做派,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心中五味杂陈,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言,只得垂首应是。
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心中无不暗自咋舌,惊嘆不已——方才还怒斥“外戚惑主”、“黄口小儿误国”,转眼间就成了“天生將种”、“绝世奇才”,连人家姐姐都要接进宫来“培养感情”了。
陛下这心思变幻之速,当真是圣心难测,天威莫测啊!
【天幕光影流转,將眾人的视线从金戈铁马的南境战场,倏然拉回雪月城那座月色笼罩的静謐凉亭。
亭中,方才还豪言要“踏碎天启”的人,此刻已人事不省。
萧瑟斜倚在栏杆旁,手里还松松握著一个空酒罈,口中兀自断断续续地念叨著些听不清词句的诗文,眉宇间那惯常的疏懒被醉意浸透,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稚气。
唐莲则直接伏倒在冰凉的石桌上,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咚”一声轻响,雷无桀抱著一坛新开封的“风花雪月”兴冲冲走进来,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隨即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嘿嘿直乐:“还吹嘘自己千杯不醉呢,萧瑟这傢伙……大师兄也是,这才喝了多少?
看来今晚这坛好酒,得我独享嘍!”
他刚把酒罈放在桌上,眼角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房檐之上,一道几乎融於夜色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其方向,赫然是朝著雪月城后山——苍山而去!
“嗯?”
雷无桀揉了揉因酒意有些模糊的眼睛,凝神再看,那黑影已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