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將盈满担忧与无力的目光,紧紧锁在天幕之上。
【天幕之上,御殿內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皇帝捏著那封单薄的密报,非但没有预料中的雷霆震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极轻,隨即在空旷而寂静的大殿內幽幽迴荡,越显清晰,带著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钻入每个伏地之人的耳中。
“踏碎天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得令人心头髮颤,“好志向,好气魄。
朕……倒真是日夜期盼著那一天——”
他微微倾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巍峨的宫墙与千山万水,落在了某个臆想中的、烽烟蔽日的场景:“盼著你,萧楚河,能纠集起你的武林同道、宗门势力、还有那些暗地里首鼠两端的王公贵胄,拉起你想像中的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地……
杀到朕这天启城下。”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那单调的“篤篤”声,敲在死寂的殿內,如同催命的更鼓。
“届时,朕定会亲临城头,”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眼眸中似有金戈铁马的虚影掠过,“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那份能耐,踏碎这朕亲手铸就的铜墙铁壁!
有没有那个命数,取走——朕这项上人头!”
话音如惊雷落地,轰然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殿內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无形的寒气压得人脊柱欲折,肝胆俱寒。
侍立的內侍与宫娥个个面无人色,死死低著头,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丝细微的声响,便引来灭顶之灾。
皇帝缓缓摊开手。
那张承载著大逆之言的密报,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细如尘埃,隨即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一拂,便飘散在殿內明亮的烛光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举重若轻,真气控制已臻化境。
这一手,落在外界眼中,足以令他们心头狂震,骇然失色——这份內力修为,这般精微掌控,绝不逊於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逍遥天境大宗师!
当今天子,年岁几何?
竟有如此修为!
这般天资,恐怕连那位曾惊艷天下的“永安王”萧楚河,在其同龄之时,也未必能及!
然而,这份足以掀起朝野轩然大波、引发血雨腥风的“逆证”,在皇帝眼中,似乎与尘埃无异。
待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足够久,他才淡淡开口,仿佛刚才那慑人心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武成侯,还需几日能抵京?”
身旁一名身著轻甲、气质精干的隨侍武將连忙躬身,声音带著紧绷的恭敬:“回陛下,按侯爷传回的最后行程推算,若无意外,三日后午时前,必可抵达帝都。”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从殿中移开,落向了墙壁上那幅涵盖了已知四海的巨大舆图。
他的指尖,准確地点向了舆图西南边陲,一片广阔而標註简略的区域。
那武將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按捺不住,低声諫言:“陛下,武成侯乃国之柱石,陛下之心腹重臣,更是军中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为何要派往那身毒之地,多年坐镇?
彼处虽疆域辽阔,然儘是未曾开化的蛮荒野人,不通礼仪,不习王化。
依末將愚见,遣一能征善战之中郎將前往镇守,徐徐图之即可,何须劳动侯爷亲镇?
未免……大材小用。”
皇帝的指尖在光滑的舆图表面上缓缓滑动,划过中原沃土,掠过北境草原,最终又落回那片西南之地。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裁决天下、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
“正因他是柱石,是朕的心腹,是定海神针,才更该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