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千落语气里带著几分属於雪月城的小小自豪,“秋闈考场设在天启,千里迢迢,许多南方寒门士子往往困於资斧。
我爹立下规矩,雪月城每年此时都会开放钱粮,为赴考的学子发放足额盘缠,助他们无忧赶考,不致因区区路费而折了青云之志。
怎么,你们雷家堡……不这么做吗?”
雷无桀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说:“好像……族里也对出门游学或赶考的子弟有些补贴,只是……肯定没雪月城这般手笔,名头也没这么响亮。”
司空千落嘴角翘起,笑意更浓。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左侧那支死气沉沉的迁徙队伍时,秀眉不由得又蹙了起来:“左边这些人就古怪了。
看衣著气度不似囚徒流犯,为何还有官兵押送看管?
倒像……举家流放似的。”
“他们是前往帝陵的。”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阶梯传来,大师兄唐莲不知何时已缓步走近。
“大师兄!”几人连忙招呼。
“帝陵?”
雷无桀更加困惑,“皇家陵寢,迁这么多百姓去做什么?”
萧瑟也微微侧首,看向唐莲,深邃的眼眸中带著清晰的疑问——帝陵乃皇家禁地,向来由专门的守陵卫与內侍打理,如此大规模地迁徙民户前往,绝非寻常。
此时,三城主司空长风的身影也出现在城墙之上,他负手而立,望著城下,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天启城那边……下了旨意。
言及当今天子陛下的帝陵工程,已完成十之一二。
需从天下各州郡,遴选『自愿的豪强、富商、大户,举家迁至关中帝陵周边,充作『守陵户,沐浴天恩,世代为陛下守护陵寢安寧。”
萧瑟目光扫过那些被“护送”的移民,语气微冷:“守陵……需要这么多人么?
还需派兵沿途『照料?”
司空长风声音平静,却道破了其中关键:“名义上是『守陵,实则是『迁豪。
下面这些看似悽惶之人,哪一个不是地方上盘根错节、田连阡陌的一方豪强?
族眾丁繁,占据良田动輒千百顷,影响力渗透州郡。
天启城那位陛下此举,乃是一石数鸟的阳谋:以『守陵荣衔为名,行『强干弱枝之实。
將这些地方上的实力派连根拔起,迁离其经营数代的根基之地,既充实了京畿人口,又极大地削弱了地方潜在的不稳因素,將財富与人力收归中枢掌控。”
他望向萧瑟,继续剖析:“此举看似怀柔,实则雷霆万钧。
这些家族离了故土,失了田產与人望,犹如蛟龙离水,猛虎去山,数代之內再难成气候。
而空出的广袤田產,正可用於赏赐北征有功的將士,令其安家落户,成为帝国在新的疆土上最忠诚的基石。
那位皇帝陛下这是在以堂皇之政,行巩固集权、重整山河之事。”
司空长风望著城下那幅勾勒著帝国深远布局的画卷,默然良久,才缓缓道:“雪月城发放盘缠,助的是读书人的『未来;
而天启城迁徙豪强,动的却是天下的『现在。
一个在江湖,一个在庙堂,看似不相关,实则……都在为某个更大的『未来铺路。
只是这路,铺得有人欢喜,有人……恐怕再无归途。”】
······
“暴君,难道不知道与民休息!”
“强行迁民,日后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