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梦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叶鼎之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相逢恨晚的意味:“叶兄!
真没想到,你竟是我自幼最敬佩的叶羽將军之子!
难怪我初见你时,便觉得格外投缘!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皇帝陛下把握人心的本事,著实厉害——你这儿子心地良善,又对你极为敬重孝悌,一听能为你恢復本名、让你得以葬入叶家祖坟,魂归故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下了。
看来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天外天宗主叶安世,也无寒水寺的小和尚无心,只有北离的柱国大將军——叶安世了。”
叶鼎之凝望著天幕上儿子那看似平静却背负了太多的身影,声音低沉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愧疚:“这孩子……命太苦了。这些沉重的担子,本不该由他来背负的……”
他话音未落,天幕之上的画面,再次开始了流动。
【盖聂与紫衣侯一路策马疾驰,不日便抵达丁零部落势力范围。
一番暗中查探,情况果如紫衣侯所言——丁零部族规模不小,毡房如云,人烟稠密,逐水草而居。
然而,在那象徵著权力中心的可汗王帐周围,赫然驻扎著装备精良的北蛮士卒。
这些北蛮兵態度倨傲,对往来丁零人颐指气使,动輒打骂,视其如奴僕草芥。
紫衣侯曾易容成商贩潜入部落,摸清了更深层的情报:不仅底层丁零民眾对北蛮恨之入骨,连许多贵族也积怨已久。
只是现任那仁可敦与小可汗形同人质,被北蛮牢牢控制在手中,整个丁零部落投鼠忌器,只得忍辱负重。
是夜,月黑风高。
盖聂与紫衣侯如两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仁可敦居住的大帐。
帐內,那仁可敦刚將年幼的小可汗哄睡,转身见到两名不速之客,脸上竟无半分寻常女子应有的惊慌,反而异常镇定,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两位先生,从何处来?”
盖聂与紫衣侯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盖聂无意周旋,开门见山:“可敦既以中原官话相问,想必早已猜到我等的来歷与意图。”
那仁可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著苦涩的弧度:“两位艺高人胆大,敢在北蛮重重监视之下闯入我这大帐,必是世间罕有的高手。
莫非……是受了天启城里那位皇帝陛下的差遣,来取我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盖聂摇头,声音沉稳有力:“非也。我是来助可敦与小可汗,拿回本该属於你们的东西——拿回整个丁零。”
“拿回丁零?”
那仁可敦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簇炽热的野火,但那火光旋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灭,她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儿子,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无力感,“中原有句老话,『天高皇帝远。
我母子二人今日即便有心振臂一呼,率部反抗,或许能解决帐外那些看守的北蛮兵。
可也於的主力大军旦夕即至,到那时……丁零草原,只怕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盖聂身上,带著审视与质疑:“先生空口白牙,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这渺茫的承诺,將全族人的性命押上?”
盖聂望著她,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我不要可敦此刻的信任。”
他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夜晚,请可敦依照常例,在王帐设宴,款待各部头人以及……那些北蛮『贵客。
届时,我会以天启帝国使节的正式身份,再度踏入丁零。”
“至於能否解决那些碍事的北蛮士卒,能否压服帐內心怀异志的丁零头人,”
盖聂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金属般的质感,“那是我的事,与可敦无关。
在外人看来,今夜我从未出现过,明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將是一场『意外。”
他话锋如刀,陡然切入核心:“我今夜冒险前来,只问可敦一个態度——”
盖聂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那仁可敦的双眼:“我听闻,丁零先可汗的头盖骨,至今仍被也於当作饮酒的器皿,日夜褻瀆!
我只问,可敦与小可汗,胸中可还有这血海深仇?!可还有这报仇雪恨的胆气?!
可还有这重掌丁零、恢復先祖荣光的雄心?!”
那仁可敦闻言,身躯猛地一颤!
她猝然撩起宽大的袖袍,露出一截手臂——那手臂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刀痕划伤,狰狞可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