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边去。”陆怀章对陆太太抬了抬下巴。
陆太太莫名其妙:“你干嘛啊!我还要听戏呢!”
陆怀章眉毛一立:“正事。那边有座,给你空了。”
丈夫露出这种表情时,意味著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因此,陆太太虽然十分不舍,还是不情不愿地挪了窝。
“欸,夫人將这个带上。”諦听笑道。
陆太太一回身,只见諦听手里举著个果盘。瓜子儿生细巧果子,堆了一座小丘。正是李益明刚刚大快朵颐的那一盘。
陆太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搁那!”
諦听不言,仍旧执著地將手举在空中。厚重的木质大盘在他手中好像没有重量。独眼闪著幽异的光。
陆太太被那只眼睛看得毛骨悚然,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骂声:“在那戳著干嘛!家里死了人挺尸啊!”
陆太太一个激灵,狠狠瞪了諦听一眼,接过果盘走了。
陆怀章坐到陆太太方才的位置上,摸摸鼻子,露出一抹苦笑。回家怕是又不得消停嘍。
李益明猫著腰起身,諦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李秘书哪里去?”
李益明莫名其妙道:“我跟著我乾妈去那头啊。给您俩让座。”
諦听似笑非笑:“不必了。”
说罢,諦听轻轻扫了一眼坐在李益明身边的看客。看客本来正在听戏,忽然感到一道冷光闪过,一低头,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老兄,噤声。”諦听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公事。”
看客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退位让贤了。
李益明被陆怀章和諦听两麵包夹在中间,似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局长?你和崔组长找我有事吗?”
陆怀章清了清喉咙:“没事。这齣戏是什么?台上这谁?”
“《关大王独赴单刀会》,”李益明眉飞色舞,“乾妈说了,这是北边最叫座的角儿,叫什么『海中天的。这还是第一次来灌云楼演出呢。您可有福了。”
諦听笑著接话道:“局长今天心情不好,来散散心。”
“心情不好?”李益明看了一眼陆怀章,“局长不是天天都心情不好吗?”
諦听:“……”
陆怀章深知,和李益明搞委婉、旁敲侧击那一套是不管用的。李益明的耳朵似乎有些毛病,永远听不清这世上的弦外之音。
“嗯。今天抓的两个地下党废了。”陆怀章面无表情,只是牙咬得有点紧,“他奶奶的——真他娘晦气!”
“原来如此。”李益明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台上的老生。
陆怀章媚眼拋给瞎子看,只得冲諦听使了个眼色:还要继续问吗?
諦听点了点头。陆怀章只得不情不愿道:
“可惜啊!那两人还挺重要的。代號叫什么来著?”
諦听接话道:“一个叫江风,一个叫江水。”
“对对对,江风江水。”陆怀章摩挲著茶杯,斜眼打量李益明,“这两人要是招供,汝关的赤匪能起出一大截!”
台上的老生一亮嗓,高昂激越,穿云裂石。
“好一派江景也呵!”
李益明似乎看入了迷,连眼珠子都没错开:“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