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
“吾弟乃是家严不惑之年所得,比我小二十岁,所谓长兄如父,我将他看做儿子一般,想着有他为我送终,也不差什么了。他是念着我,才张罗着要给我收养个儿子继承香火。我见他热切,就随他去了,不想闹出这样的事来。”
管事忙道:“二爷也是不知情的。那对男女只说这孩子父母双亡,虽有个姊姊,却也是快出嫁的。这孩子又与早年的小郎君同月同日生辰,也是一番缘分。”
听他提到亡子,雷学长神色一黯。
“小娘子,毕竟三十贯已经给了你家,你若是不还回来,单让我退孩子,也说不过去。”
雷二爷刚想出言反对,雷学长沉下脸朝他一瞥,他便闷着气闭嘴了。
少女听得事有转机,两眼放光:“我能要回来!”
学长沉吟不表态。
柳大道:“也不是说信不过你。若是你把孩子抱走,一走了之,我们上哪儿去追索?”
喻三娘咬咬牙:“我叔我婶就住在县里,只要我过去一趟,就有办法把钱要回来。”
见她说得笃定,众人倒是都有些诧异了。
游抱刃略一思索:“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孩子放在我这儿,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去讨要那三十贯,即刻拿来了结此事,岂不便当。”
少女大喜:“好!只要半个时辰,我必定回来!”
喻三娘走后,雷学长捋捋胡子:“游里正真是一副侠义心肠。”
游抱刃:“小人也就是多了两句嘴。本就是喻三娘有一股子执拗气,才有转机。她要是讨不回那三十贯,我断不会再多嘴。没有点本事,就不要想着养孩子了,害人害己。”
学长大笑,叫人看茶。
不到半个时辰,少女就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正是先前雷二爷给的那张。
雷学长示意,管事将原先按过手印的契书拿出来,当着她的面撕毁。此事便算了结。
却说当夜,雷学长拜访冯知县府上,将此事一一道来。
“这般以孝事亲的烈女出在临真,都是县尊教化有功啊!应当版印成册,大大宣扬才是。”
冯知县喜道:“你是一县学长,教化民风也有一份功劳。”
便下令褒奖喻三娘。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喻三娘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出了雷府,先是喜极而泣,抹掉眼泪又茫茫然起来。
游抱刃见她神色,道:“你今天讨了三十贯,想必在那个家也待不下去了吧?”
三娘叹气:“我不是怕待不下去,而是怕分不了家。只要我还在那家待一天,就得任人拿捏一天。”
游抱刃心念一动:“我身为龙田乡里正,接收一个女户倒也不难。”
喻三娘大喜,又忽然戒备:“游里正如此帮我……是为了什么?”
“想起当年事罢了。”游抱刃淡淡道,“当年若是有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