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一路上嘰嘰喳喳,把在同仁堂遇到的各种病人、第一次独立把脉时的紧张、还有过年期间那些吃撑了的。。。都当成趣事讲给闻晏听。
末了,她提议:“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我手艺还可以了现在!”
闻晏侧头看她:“好啊,正好给你当回『小白鼠。”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间,一股浓郁醇厚的滷煮香气霸道地飘过来。
前方不远处,“老陈记滷煮”的褪色招牌就在前方,门脸不大,两扇糊著油腻报纸的木板门敞著,里面灯火昏黄,人影幢幢。
两人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进去。店面狭长,七八张油腻腻的方桌和木椅,墙壁被经年的烟火气熏得发黄,贴著几张模糊的年画。
靠近门口的大铁锅里翻滚著深褐色的老汤,里面沉浮著肥肠、肺头、炸豆腐、火烧,香气扑鼻。
掌勺的老师傅繫著油光发亮的围裙,嗓门洪亮地招呼著客人。
时夏问闻晏想吃什么,闻晏只笑:“点你想吃的就行,我跟著你。”
“那就两碗滷煮,多加一份肥肠!再来俩火烧,一碟拍黄瓜,两瓶北冰洋。”
两人在靠墙的一张空桌旁坐下,伙计送来碗筷勺子。
时夏这才有空仔细问:“芳芳在老家怎么样?”
“挺好的,”闻晏將两人的筷子从桌上的竹筒里拿出来,用热水烫著的茶壶里的水冲了冲,“王婶子对她不错,期末考了双百。就是念叨你。”
时夏:“那就好…。小丫头聪明又踏实,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又问,“学校还没开学呢,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住哪儿?”
“就住之前徐元家那院子,院子空著,我就先住著了。”闻晏答得简单,没提自己为何提前返京。
时夏“哦”了一声,也没深究。在她看来,大佬做事自有大佬的道理和规划。
在油腻嘈杂小店里,闻晏只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鲜活生动,弯起的杏眼里映著灯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没说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拿过时夏面前的餐具和小碗,仔细地擦拭起来。
时夏看著他低垂著眉眼,修长的手指捏著素白的手帕,动作细致而从容。
昏黄的灯光下,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看似寻常,细看却能发现剪裁极为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沉稳,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的劲瘦,多出几分不动声色的矜贵。
她忽然觉得,…他已然悄然成长、步入另一重天地。
这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侷促,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闻晏察觉到她的安静,抬眼看她,隨即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將擦好的碗筷推回她面前,“別多想,就是帮你乾净点。你看,我自己的就懒得弄。”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套碗筷。
时夏被他这么一说,那点没来由的隔阂顿时散了,杏眼重新弯起:“你不嫌弃这地方就好。”
“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哪来那么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