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撇撇嘴,“你们三个都拣同一个题目来猜,倘若错了,岂不是错也要错到一处去了?”
说着,又将视线移向落在最后的两位长者,“阿爹,您呢?”
“我么……”
苏洵捋着胡须,计上心来,“那我也押《问刘十九》。”
“怎么连阿爹都……”
苏轼咕咕囔囔的抱怨还没说完,梅尧臣朗声一笑,“眼下这情景,不从众反倒显得我不合群了。”
“不妨事!不妨事!”
苏轼还想极力劝阻几句,却依旧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中,悻悻地败下阵来。
如今五个人都压了同一首诗,若是猜不中那倒罢了,可麻烦的却是猜中之后。
头彩头彩,当然是独一无二才稀罕,若是果真应在《问刘十九》上,又叫他能如何?
而仿佛是文也好特意要叫苏轼为难一般,光幕上,谜底也终于被揭晓:
【无论各位所在的城市是否降了雪,今日,我们都将在诗歌的王国中“见到”雪花。】
【小雪大雪第二十八首——《问刘十九》。】
几人屏息期待了半晌,就是为等着最后的一锤定音。如今答案一经揭晓,便下意识地往苏轼身上看去。
或好奇,或戏谑,只看他预备如何解决接下来的棘手难题。
“我原以为大家必定是各自存了主意,答案也多半是五花八门。可不曾想,有人默契,有人故意,最终竟存心给出相同的答案,偏偏是将难题甩给了我。”
苏轼盯着眼前的羊肉,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彩头只有一个,眼前等着分赏的却有足足五位。”
“古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肉均匀地裹上辣酱,“既然给了谁都有失公允,我瞧这肉不如……”
说着,苏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羊肉一把送进嘴里。
在旁人还未及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快速嚼了几口,等吞咽下去之后,方才笑嘻嘻道:“不如……”
“就入了我的腹中,便没有上述那许多的烦恼了。”
“阿兄怕不是自个儿想吃,才故意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
苏辙撇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苏轼那十分牵强的理由。
今日在场的不是亲长,便是好友,苏辙说话难得没了顾忌,终于流露出几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
兄弟二人说笑调侃之时,王安石手下轻点,已经不动声色地继续将视频播放起来。
视频继续。
原先光幕上的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幅雪景图。
“你们瞧!这上头的画像,可不就如咱们现在这样么?”苏轼先指了指光幕,而后又抬手点了点窗外。
同样是在一个下雪天,同样是和亲友聚会,而更为巧合的是,无论是诗歌本身还是他们观看视频的当下,都恰是傍晚时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画面一转,领着观众从寒风凛冽的屋外又钻进了温暖如春的室内。
《问刘十九》是前朝名篇,只扫过一眼,任谁都能瞧出,那屋里端坐着的,正是诗人白居易。
他正在家中亲手酿制米酒,动作行云流水,风雅又潇洒。可惜他忙得热火朝天,还没有顾得上将酒滤一遍。酒面浮起酒渣,酒渣细微如蚁,又微微发着绿色。
那诗人又在忙活些什么呢?原是在准备用来烫酒的小炉子。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天气晦暗,眼看又是要下雪的架势。那我的朋友,你要不要来找我一起喝一杯?
这首五言绝句从头到尾加起来也不过寥寥二十个字,全诗篇幅不长,用词也是白居易一如既往的简练直白。
落在观众眼里,这画卷仿佛刚刚展开,便又被光速收了回去。
白居易作诗,从来都不追求词藻堆砌,力求朴实无华,在理解上自然没有太多障碍。何况,今日在座的无论年长年幼,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