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之霁取出药罐,放在手心用内力加热融化,而后静置半晌,待温度合适后再轻轻地涂抹在婉儿的伤口上。
刚触上的瞬间,婉儿微动,似乎害怕地想缩回自己的脚。
谢之霁的动作很轻,可药性猛烈还是惊动了睡梦中的人,谢之霁见她扇动着羽睫,似乎下一刻就要醒来了,于是便上前轻抚她的额头,柔声道:“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这声音似乎有奇效,静静等了一会儿,婉儿竟真的安静了下来,呼吸再度平稳。
待药上完后,谢之霁为她掖好被角,正打算离开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袖不知何时被拽住了。
谢之霁顿了顿,重新坐在她的身边。
月光下,少女眉头紧皱、神色不安,似乎在经历一场难熬的噩梦,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喃喃呓语。
谢之霁握住她的手,用暖意包裹着她,俯身倾听她的梦话。
半晌后,谢之霁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别怕,哥哥不会丢下你。”
江风缓缓推开窗扉,送来一阵清爽的寒意。
婉儿悠悠地睁开眼,看着木床上投下的淡淡银辉,愣愣地出神。
屋内静悄悄的,耳边只余江涛的波浪声。
她看着半掩着的窗户,起身探上身边的位置,触手冰凉,她无声地摇摇头,脸上不自觉已落下泪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还会梦到谢之霁,梦到他来到自己的身边。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谢之霁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回上京了。
那日对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他定是不会再原谅她了。
一想到此,婉儿心口痛得几乎难以承受,她蜷缩着抱紧自己,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响起谢之霁离去前的话。
胸前的玉佩似乎在发烫,似乎也在提醒着她那日的决裂,婉儿握紧玉佩,望着窗外的月亮,哽咽着喃喃:
“哥哥……”
……
船上的时日,转眼即逝。
待离上京还有两日的路程时,婉儿已经完全可以下地走路了,只不过只能缓慢行动,不能跑更不能跳。
“好像后面这段时日,伤口愈合得更快了。”婉儿穿上鞋子对着阿欢道,“也不知为何,以前伤口夜里总是痒,睡也睡不好,后面这几日不痛也不痒了。”
阿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当然好的快啊!毕竟那位谢大人天天翻窗户给你上药,给你度内力帮你疏通血脉,能不好得快嘛!
她就睡在外间,这几日不止一次在后半夜看见谢之霁,刚开始她差点儿以为是贼人。
不过她搞不懂,这种皆大欢喜的事情光明正大的不行吗?怎么非得做的这么见不得人?
想得这当儿,婉儿已经穿好了鞋子,慢慢地挪着步子在屋子里行走。
阿欢倒也没觉得什么,直到看见婉儿走到门边上,打开了房门。
她脸色一白,赶紧上前拦住她,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不、不能出门!”
婉儿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这几日一步也没出去过,整日待在屋子里看书看得人都闷了。
阿欢一向心直口快,不善说谎,结结巴巴卡了好一阵儿,才道:“就、就是外面人多,容易磕磕碰碰的,不安全……”
这话说得十分心虚。
果然,婉儿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阿欢心道不妙,赶紧找补:
“这样吧,我先去外面看一看,如果人不多的话,我就跟你一起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客船外传来一声震天的长啸,“苍溪镇到了——”
这是船舶靠岸时的号子,婉儿回忆看过的书,苍溪镇离上京一两日的水程,若去地面上,骑上快马不出半日就能到上京。
“喏,靠岸时人多物杂的,董小姐还是别在这个时候出去了,等会儿船开了咱们再去外面好了。”阿欢劝道。
这话确实有道理,婉儿点点头只好妥协道:“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