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谢之霁一进屋,见婉儿蜷缩在窗户下,脸色一沉,上前轻声道:“是不是哪里不适?”
婉儿捏紧了手,无声摇了摇头,强压住心中的悲痛。
“我没事,就是吹了凉风,有沙子进眼睛了。”哭过的痕迹肯定会被发现,婉儿只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这本书……”婉儿凝视着掉在地上的书,哑着声问:“这是什么书?”
谢之霁蹙眉看着她,将她扶起来坐稳,才捡起那本书,道:“这书名叫《罪狱集》,是朋友刚寄来的样书,请我做校注。”
他见婉儿脸色不对,心里起疑:“这书,怎么了吗?”
婉儿缓缓摇头,“刚无心翻了几页,见里面故事写得十分可怕,有点被吓到了。”
谢之霁了然,这书里都是些刑狱案件,有些作案手法十分残忍,对一般女子而言确实恐怖。x
谢之霁给她盛了一碗粥,“别怕,先用膳。”
婉儿木木地接过,僵硬地抿了抿,喝了半天,还剩下大半碗。
这个样子,明显不正常。
谢之霁心里不由一沉,下意识看了看四周,难道刚刚有人进来对婉儿说了什么?
“这本书,表兄觉得怎么样?”忽然,婉儿看着谢之霁问,眼神认真。
谢之霁一顿,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书如此执着,垂眸想了想,客观道:“是难得一见的好书。”
“与其说是故事,更像是刑狱案例集,每个案件清晰有理,将破解案件的线索、突破口、手法记述得十分详细,还总结了作案者的各类特征。作者语言功底扎实,却不过分卖弄文采,从注释能看出此人的思想与品格,这册比之上册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一本可供州县一级衙门传阅的良书。”
婉儿淡淡一笑。
她放下碗,轻声道:“表兄,我吃饱了,有点累了。”
谢之霁眉头一皱,这是她今日第二次听她称呼他为“表兄”,每一声都格外刺耳。
他看着还剩了大半碗的桂花粥,心里沉了下去。
就在他暂时离开的那短短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之霁见婉儿径自上床躺下,背对着她蜷缩起身子,凝神看了她很久。
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她做出这样的动作时,就代表她在难过。
可……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她到底瞒着他什么?
谢之霁缓步上前,伫立在她的床边,沉吟许久之后,缓缓道:“今晨救起你之后,你唤我‘哥哥’,还记得吗?”
那个熟悉的眼神,那声柔软的称呼,谢之霁确信婉儿已经恢复了记忆。
就在他刚刚离开前,婉儿不自觉对着他流露出的怀恋和依赖,那堪称婉儿幼时标志性的小动作,那想与他相认却欲言又止的神情,绝对不可能是他看错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吗?”婉儿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表兄听错了吧?婉儿并无兄长。”
谢之霁握紧了拳。
“绝无可能听错,你……”
“那大概是我在长宁县认识的人,抱歉,我与他交好,当时生死攸关,我可能把表兄当做是他了。”
谢之霁浑身一僵。
只是,这样吗?
黑暗中,婉儿紧紧地咬住手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
脚步声渐远,身后传来一声微微的关门声,婉儿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此生,怕是都不能和谢之霁相认了。
找回记忆的喜悦,甚至让她在那一刻忘记了父亲的事情。父亲冤情牵连甚广,若要平冤,就得先把盖棺定论的永安候案推翻,可这谈何容易?
谢之霁努力辛苦了十多年,方才有如今的成就,她又怎能将他拉下水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