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列侯重重一拍案几,他是跟随刘邦沛县起兵的老人?,“科举?以文章取士?那将我等抛头颅、洒热血的功劳置于?何地?难道日后朝堂之上,尽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而我等子?弟,反而要?对他们卑躬屈膝不成?!”
“说得对!”另一人?接口,语气愤懑,“太子?此举,是要?断我等功臣的根基!今日她能无视我等劝阻,强行推行科举,来日她登基,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士子?,岂会念及我等开?创之功?”
这?时,一位刘氏宗亲阴恻恻地开?口,点破了另一层更深的担忧:“诸位君侯劳苦功高,太子?尚且如此对待。那我等刘姓宗亲呢?陛下在时,我们还有一二薄面。可若太子?继位,她连功臣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容得下我们这?些叔伯兄弟?这?科举,选上来的都是她的门生,届时中央集权,还有我们什么?事?怕是削藩夺权,就在眼前!”
这?话?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发?现,在太子?描绘的那个唯才是举的未来里,不仅功臣集团的利益受损,连刘氏宗亲的既有权力格局也将被彻底打破。
“太子?……终究是女子?,”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敬与试探,“性?情未免过?于?刚愎,缺乏容人?之量。若由她继承大统,只怕非社?稷之福……”
“慎言!”立刻有人?出声警告,但眼神闪烁,显然并非真心阻止。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危险的共识正在悄然形成——
不能让太子?顺利推行科举,甚至……不能让她顺利登基。
否则,他们的世代荣华,他们的权势地位,都将化为泡影。
“光靠我们,恐怕还不够。”灌婴沉声道,他性?格较为沉稳,“需得联络更多朝臣,尤其是那些对太子?不满,或觉得自身利益受损之人。”
“还有皇后……”有人?提醒道,“皇后态度暧昧,需得设法让她明白,太子?此举,亦是在动摇吕家外?戚的地位!选上来的寒门士子?,可不会买吕家的账!”
针对太子?刘昭的政治风暴,开?始在这些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他们的目的不再仅仅是阻止科举,而是要?撼动储君之位,换上一个更能代表他们利益,或者说,更易于?被他们掌控的继承人?。
嫡子?刘盈,无疑是最合适的。
刘昭能耐,终究是女子?,若是生了孩子?,刘姓江山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光靠朝堂施压,恐怕难以动摇陛下和皇后之心。”那位须发?皆白的列侯捋着胡须,眼中阴鸷,“太子?如今风头正盛,又得陛下默许,强硬对抗,恐适得其反。”
“那依你之见?”灌婴皱眉问道。
“民心,亦可引导,亦可惑乱。”老列侯压低了声音,“市井小民,无知?妇孺,他们不懂什么?国策大计,却最?易被流言蜚语所动。太子?毕竟是女子?,这?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众人?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妙啊!”一位刘氏宗亲抚掌低笑,“编些童谣,让小儿传唱,既不易追查源头,又能迅速扩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待流言传遍长安,传入宫中,看陛下和皇后还能否坐得住!”
很快,几条精心编织、恶毒无比的童谣,如同瘟疫般在长安的街巷间悄然散开?。最?初只是几个顽童在巷口拍手?嬉唱,渐渐地,连市井百姓、酒肆茶坊中,也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童谣的词句简单粗糙,却直指要?害:
“凤非凰,雌代雄,鸣朝堂呀乱纲常。”
“刘氏禾,吕氏收,江山终归他人?许。”
“科举开?,寒门来,贵胄落复百姓哀。”
更有甚者,一些更加不堪入耳,直接攻击太子?身为女子?,牝鸡司晨的污言秽语,也在暗地里流传。
这?些流言如同毒蔓,迅速缠绕上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抓住了贵族对权力旁落的恐惧,迎合了一些市井小民对女人?当家的固有偏见,更将科举制可能带来的阶层流动描绘成一场灾难。
未央宫内,吕雉很快收到了审食其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