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到深夜他们才回去。
“池神,你还不睡啊?”他寝室有人疑惑道,池栾平常回来就是写题,几乎没见他抱着手机在那里看很久。但是现在池栾隔一会儿一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会儿。”他答。
终于。池栾刷新出来。
林栀的新昵称改成了——“游牧者”。
这是什么意思?池栾盯着那三个字。
游的偏旁是三点水,刚好对应了他名字里的“池”。牧的谐音是“木”,和他名字里“栾”的下部相对照。游和牧都有十二个笔画,者有八个笔画。
1288,连在一起,刚好是他手机尾号那四位数。最重要的是,1+2+8+8=19。而喜欢这两个字一共有18个笔画。比18多一笔,所以是……比喜欢还多一点。
池栾感觉自己咻地一下浑身热了起来。他不禁想起,林栀之前在球场给他送水,专门记下他讨厌的菜,还把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笔记送给他。现在……又趁着改昵称的机会,隐晦表达自己的感情。
林栀……就这么喜欢他吗?
第32章
【距离最终考试还有一天时间,请各寝室寝室长清点人数,确保考前无意外事故出现。】
二营寝室长群艾特了全体成员。林栀扫了一眼宿舍。少了一个……夏舒晴。
“她去哪里了?”林栀问道。
“好像去天台那里收衣服了。”
到了九月中旬,夏日的威力逐渐削减,夜晚开始变得清凉。林栀穿了身短袖,在外面打了个寒颤。
夏舒晴安静坐在天台附近的楼梯口,盯着栏杆外被风吹来吹去的树叶好似在想些什么。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鞋影。她瞥见林栀过来。
“林栀。”她忽然道。
“嗯。”
“那天……来找我的人是我爸。”夏舒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她只是想说就说了。有些事压得太久,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但是说出口那一刻,往事又历历在目。前十七年的记忆顷刻倒出。这时候,她才发觉,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些痛苦和不堪始终埋藏在她心里,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内心。
夏舒晴不是南城本地人。她来自曲城一个偏远的不能再偏远的小山村。那里四季分明,山水湖畔样样都有。但是就是这么风景绮秀的地方,却装着穷山恶水的肮脏。
夏家耀是她的亲生父亲,好吃懒做,赌博成性,和大多数迂腐男人一样,重男轻女。夏舒晴很小的时候就不被允许上桌吃饭。身子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已经站在板凳上烧火做饭。如果日子只是这样艰苦,尚且还有可以自娱自乐的能力。不知道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惩罚,夏舒晴偶然听到他爸和其他人的对话。
“那人开了多少价?”
“3W。”
“才3W,二哥,你知道我把那个贱女人买回来花了多少钱吗?整整五W。人家卖家原本开的价是10W,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就算她现在是二手货了你们也不能这么打折扣。要不是她死活生不出男孩,要债又要的急我也不会想着倒卖。”
夏舒晴愣愣站在茅草屋后门。原来她妈妈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夏舒晴的母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会说英文,每天晚上会给她讲她从来没有听过童话故事,因为这些故事,她萌生了想去上学的想法。
她是黑户,夏家耀为了不让她上学,没有让她上户口本。是她妈妈苦苦哀求,他才允许的。
可能是哪句话说中了夏家耀。他睨着角落里的夏舒晴道,用舌尖抵了下上颚,眼里放着精光,是看猎物的那种眼神:“行。小丫头片子上几年学,以后也好找下家。有个好价钱。”
一开始夏舒晴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看到她妈妈地上颤抖的厉害。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她妈妈过去的缩影。
夏家耀被人追债追的越来越厉害,那些放高利债的人甚至追到了她家门口。夏舒晴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你们这些贱人,要不是你们,老子会欠这么多钱吗?”每到这种时候,夏家耀被外面的人欺辱的有多惨,他就会千百倍地加到她们母女二人身上,“一毛钱都挣不了,还要花老子的,贱货,赔钱货,怎么不去死?”
夏家耀身上都是酒味,比平常还要暴戾,狂砸屋里的东西,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夏舒晴,发了疯一样把她拽出来,拉着她的腿像是摔皮筋一样把她狠狠砸在地上。夏舒晴眼鼻里面都往外冒血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夏家耀还是不停。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天了。
她妈妈出现了。夏舒晴闭上眼那一刻,只听到她妈妈的求饶声和夏家耀狠厉的声音:“我叫你们躲,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血肉挤压的声音在她胸膛上回荡,血泪沁在她的脸上。重重的棍棒没有落在夏舒晴身上,但是落在了她的心上,在每一个不曾安睡的夜晚,久久不停。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帮我妈逃走。不能让她进另一个狼窝。”夏舒晴惨笑了一下,她说,“林栀,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我妈差点为了我付出了生命,我才愿意为她冒险。我之前,一直很懦弱。我怕……我妈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一行泪随之落下。夏舒晴哽咽了很久。
最后她确实成功了。但是她的噩梦开始了。夏舒晴没能跟着逃走。夏家耀把所有怒火宣泄到她身上。最开始夏家耀把她挂在树上鞭打,没日没夜地不让她喝水进食。
“你还敢嘴硬!说,那个贱女人跑哪里去了?!你不说就在这里等死吧。”
夏舒晴在这期间说过无数求饶的话,但是夏家耀打得再狠,她也没有说自己做错了。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