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垂眸,掩去眼底冷意。
这方子若真用了,柳媚儿的确会“安神”——从此疯癫难愈,形同废人。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吴太医用药……颇为大胆。”云芷将药方递还,语气平静,“孙女曾读医书,胆南星性猛,过量易伤神志。柳姨娘本就心神不宁,用这般重药,是否妥当?”
吴太医脸色微变,强笑道:“二小姐有所不知。姨娘此症己入膏肓,非猛药不能治。若用药过轻,恐延误病情。”
“是么?”云芷抬眼,目光清凌凌落在他脸上,“敢问吴太医,在太医院供职几年?师从哪位前辈?”
吴太医额头汗珠滚落:“下官……下官入太医院五年,师从陈副院使。”
“陈副院使最重用药平和,常言‘治急症如抽丝,不可求快而伤本’。”云芷缓缓道,“吴太医这般用药,倒不像陈副院使的作风。”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云老夫人眼神锐利起来。
吴太医扑通跪下:“老夫人明鉴!下官、下官也是一心为姨娘治病,绝无他意啊!”
“起来吧。”云老夫人声音冷淡,“这方子先放着。李嬷嬷,去请王太医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请他过府诊治。”
这便是信不过吴太医了。
吴太医面如死灰,连连叩首后,跌跌撞撞退了出去。
云芷扶云老夫人回寿安堂。
路上,云老夫人忽然问:“芷儿,那方子果真有问题?”
“胆南星过量,久服必致癫狂。”云芷如实道,“且方中几味药相冲,若真用了,柳姨娘恐怕……”
她没说完,云老夫人己懂。
“是谁要害她?”云老夫人停下脚步,苍老的眼中有痛色,“她己至此,还不够么?”
云芷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正因为她己至此,才有人要她……永远开不了口。”
柳媚儿知道太多秘密——柳家的、李家的、甚至宫中的。如今她失势疯癫,若在疯话中漏出些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让她彻底疯掉,是最好的封口方式。
云老夫人闭目长叹。
回到清芷院,云芷唤来墨影。
“去查那个吴太医。近半年与谁往来密切,家中可有异常。”
墨影领命而去。
翠儿端来安神茶,小声道:“小姐,您今日为何要揭穿那太医?柳姨娘若是真疯了,不是……不是对咱们更有利?”
云芷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我要她疯,也要她活着。”她声音很轻,“疯了的柳媚儿,才是最好的证人。死了的……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