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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石桥坠落（第1页）

第三日，天色未明，云青霜便睁开了眼。

柴房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极淡的天光从破窗纸的缝隙漏进来。她没有点灯，安静地起身，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这是她日常劳作穿得最多的衣服，不起眼，便于活动。那件赵三送来的、劣质刺眼的红嫁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她将昨夜准备好的几样东西一一检查，贴身收好：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混合了“蛇见愁”粉末和滑腻草药的黏液块；一截柔韧而结实的细藤索，一端打着那个特殊的、受力会收紧的活扣；还有那枚贴身戴着的、冰凉的黑玉指环。

做完这些，她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最后一次尝试调动丹田里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力。气感依旧滞涩，难以驱使，但经过两日不眠不休的尝试和昨夜近乎透支的练习，她对这丝力量的“存在”感知清晰了些许，也更能忍受引导它时经脉传来的细微胀痛。

她不需要用它来战斗，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完成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能微不足道的“触发”或“加强”。

足够了。

天光渐亮，院中传来响动。王氏早早起来了，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诡异的兴奋。她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褂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日齐整。

“青霜，起了没？快些收拾！”王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催促，“赵三爷那边的人，估摸着晌午前就会到！你这丫头，真是有福气，赵三爷可是特意请了镇上吹打班子来迎亲呢！”她试图让语气显得喜庆，却透着一股虚浮。

云青霜应了一声，打开柴房门。她脸上己经挂好了那副温顺、羞涩，甚至带着点茫然无措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即将被“嫁”出去的孤女该有的模样。

“婶娘……”她轻声唤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氏上下打量她，见她穿着旧衣，眉头一皱：“怎么不穿那件红的？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

“那衣裳……太扎眼了，我、我不好意思。”云青霜低下头，声音细弱，“等……等赵三爷来了，我再换上。”

王氏想想也有道理，那红衫确实劣质扎眼，早点穿出去反而惹人笑话，便没再坚持，只催促她：“快去洗漱，收拾利索点！别磨蹭！”

早饭是难得的稠粥，王氏甚至还煮了个鸡蛋，塞给云青霜：“吃吧，今天费精神。”

云青霜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她能感觉到叔父云老二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闷头喝粥。

饭毕，云青霜主动收拾碗筷，打扫院子，将水缸挑满，把猪喂了。一举一动，依旧是从前那个沉默勤快的孤女，看不出丝毫异样。

王氏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因为“送羊入虎口”而产生的微弱不安，也被“这丫头果然认命了”的念头压了下去。

日头渐高，村口开始喧闹起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隐隐传来，间或夹杂着孩童的奔跑笑闹和村民的议论。赵三的迎亲队伍，果然摆开了架势。

“来了来了！”一个半大孩子跑进院子报信，“赵三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好多人，快到村口石桥了！”

王氏精神一振，连忙对云青霜道：“快！快进屋把嫁衣换上！”

云青霜顺从地回了柴房，关上门。她没有动那件红嫁衣，只是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锣鼓唢呐吹打得震天响，夹杂着赵三那粗嘎得意的大笑声和迎亲队伍的起哄声。队伍显然在村口停留，接受着村民或真或假的恭贺。

时机到了。

云青霜深吸一口气，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她依旧穿着那身旧衣，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出奇。

王氏见她没换衣服，刚要发火，云青霜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婶娘，我想……去村口看看。”

王氏一愣：“看什么？待会儿人就进来了！”

“我就远远看一眼。”云青霜垂下眼帘，“毕竟是……毕竟是我的大事。”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怯弱和期盼。

王氏心一软，想着反正人也到了，看一眼也无妨，便道：“那快去快回！别让人看见你这身打扮！”

云青霜点点头，快步走出院子，朝着村口方向走去。她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屋后，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借着树木和房屋的遮掩，迅速接近村口的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