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中,带回来的消息让本就惶惶的人心彻底跌入谷底。
黑纹狼不仅没死,还潜藏在村子附近的山林里,甚至可能目睹了他们今日的探查。那幽绿瞳孔的一瞥,经由几个目击者颤声描述,渲染上了十足的鬼气,在村民中口口相传,越传越骇人。
“那狼妖通人性!它在记仇!”
“仙师都没杀死它!咱们完了!”
“马神婆的符水根本没用!”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村正试图安抚,组织人手加强夜间巡逻,加高加固村口的栅栏,但收效甚微。恐惧扎根在每个人心里,连白日都显得阴森。
云青霜家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叔父云老二从山上回来后就一首沉默,脸色灰败,那场林间血痕的冲击远比想象中大。王氏则彻底慌了神,她再愚昧,也明白一头记仇且可能就在附近的妖兽意味着什么。
夜里,柴房的破窗透进惨淡的月光。云青霜躺在硬板床上,并未入睡。白日山林中的景象、袖袋里冰凉的异物、还有那双幽绿的瞳孔,反复在她脑海中交织。
她悄悄起身,确认院中寂静无声,这才从袖袋里取出那两样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一角深青色的布料,触手坚韧光滑,绝非棉麻,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简约的云纹,绣工精细。而那个环状物,是一个约莫两指宽、非金非玉的黑色指环,入手冰凉沉实,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有种内敛的质感。指环内侧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痕迹,但在昏暗光线下无法辨认。
仙师之物。几乎可以肯定。
她的心脏在寂静中咚咚作响,不是因为得到宝物的狂喜,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警惕和奇异归属感的复杂情绪。这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所用的东西?如此……不同。
她将布料和指环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绝不能暴露。她将布料撕成更小的几块,分别藏进柴房不同的缝隙。至于指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用一根结实的细绳穿过,贴身戴在了脖子上,掩在粗布衣衫之下。冰凉的指环贴着皮肤,很快被焐得温热,却依旧提醒着她它的存在。
藏好东西,她重新躺下,却依然毫无睡意。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带着不安的呜咽。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是叔父和婶娘。他们以为她睡着了。
“……不能再等了。”是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决绝,“那狼就在外头盯着!谁知道它哪天就扑进来?当家的,你今天也看见了,那林子……根本就不是人去的地方!咱们得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叔父的声音沉闷而疲惫,“村里都这样,能逃哪儿去?”
“去镇上!”王氏急切道,“去张大户家!咱们提前把青霜送过去!就说……就说家里遭了灾,投靠亲戚!张家高墙大院,还有护院,比这儿安全多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至少避过这阵风头!那二十两银子,正好当盘缠和安家费!”
堂屋里沉默了片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云青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枚变得温热的指环。果然,又来了。每一次危机,他们首先想到的,永远是如何用她换取安全和利益。
“可……张大户会答应吗?”叔父的声音带着犹豫,“定亲信物都下了,但提前送人过去……名不正言不顺的。”
“怎么不答应?”王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算计,“咱们不说送,就说……让青霜先去伺候老夫人!对,就说青霜孝顺,听说老夫人身体不适,自愿前去侍疾!这理由,谁也挑不出错!等风头过了,再正式过门。张家白得个劳力,还能显得仁厚,能不答应?”
又是一阵沉默。云青霜几乎能想象叔父蹲在地上,闷头抽烟权衡的样子。
“那……青霜那边……”叔父终于开口。
“她敢不听?”王氏语气陡然尖利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去张家是享福!不比在这破村子里等死强?明天我就去跟她说!由不得她!”
“小声点!”叔父喝止道,随即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办吧。明天你去探探口风,我找村正说说,看能不能借辆牛车。”
“哎!”王氏的声音透出如释重负的喜悦,仿佛己经看到了高墙大院和安全的未来。
对话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对未来生活的琐碎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