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泽的迷雾,如同粘稠的灰色幕布,无休无止地包裹着天地。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水汽、腥甜的瘴气,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每一步踏出,松软的淤泥都贪婪地吸附着靴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林晚风和苏芷晴相互搀扶着,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浓雾中艰难前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偶尔打破这死寂的沼泽。每一次呼吸,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混合着避瘴丹的清凉药力,刺激着火辣辣的喉咙和隐隐作痛的肺腑。
林晚风的状况尤其糟糕。左肩被毒叉洞穿的伤口,虽然以混沌之力强行封住了流血,但那阴寒的毒素极为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侵蚀着周围的肌体,带来持续的刺痛与麻木。肋骨下的刀伤深可见骨,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剧痛。更要命的是,脸颊上那道被蛇毒腐蚀留下的暗红疤痕,此刻竟然开始隐隐作痛,一丝阴冷灼热交错的诡异感觉,顺着疤痕蔓延,试图侵入他的头颅!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调动混沌之力压制、吞噬这复燃的火毒。多重伤势叠加,加上连番激战的消耗,让他的状态跌落到了谷底,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撑。
苏芷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握着长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先前强行催动风灵剑意,斩杀那名劫匪,对她本就虚弱不堪的神魂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识海中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是将身体更多的重量,倚靠在搀扶她的林晚风身上,同时用残存的神识,尽力探查着前方的路径和潜在**的危险。
“前方……有……有块稍高的土丘,似乎……干燥些。”苏芷晴喘息着,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伸手指向左前方。
林晚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浓雾之中,隐约可见一片颜色略深、轮廓稍高的阴影。他点了点头,扶着苏芷晴,一步一挪地朝着那片阴影走去。
土丘不大,方圆不过数丈,高出周围泥沼约半人高,上面生长着一些低矮、坚韧的黑色苔藓和几丛枯黄的、长满尖刺的荆棘。虽然依旧潮湿,但比起随时可能陷人的泥沼,己是难得的干燥之地。
“在这里……休息片刻。”林晚风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将苏芷晴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坐下,自己也几乎是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沫。
苏芷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默默地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两颗碧绿莹润、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递到林晚风面前。
“赵坤师兄给的……回春丹,对内外伤……都有效。”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林晚风没有客气,接过丹药,吞入腹中。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化开,迅速蔓延向西肢百骸,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暂时压制了伤势的恶化。虽然远不足以治愈,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丝力气,眼前的黑暗也褪去了一些。
“谢了。”他沙哑道。
苏芷晴摇了摇头,闭上眼,开始调息。她必须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哪怕一丝神魂之力。前方的路,还**长。
林晚风也闭上眼,尝试运转混沌功法。但此地的灵气稀薄且驳杂,混杂着浓郁的水毒与瘴气,混沌气旋吞噬起来效率极低,反而让经脉传来更强烈的刺痛。他不得不放弃,转而内视,查看体内情况**。
丹田中,暗红近黑的混沌气旋旋转得比平时要缓慢,颜色也黯淡了不少,显然消耗巨大。新生的经脉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脸颊疤痕处,那一丝阴毒的气息,在回春丹药力和混沌之力的双重压制下,暂时被禁锢,但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这样下去……撑不到霜雪城。”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那几个刚从劫匪身上搜刮来的油腻**储物袋上。
也许……里面会有能用的东西。
他强撑着坐首身体,开始一一检查。骨面人的储物袋空间最大,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不少东西:数百块下品灵石,几瓶标注着“腐骨毒”、“迷神散”之类的毒药和解药,几件低阶的、泛着幽光的法器(多是叉、钩、网之类,明显是劫掠所得),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草药和妖兽材料,几枚记录着水行功法和毒功的玉简(粗浅不堪),以及……一个用特殊兽皮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