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组的成员们,一个个都是从部委下来的“人精”,眼光何其毒辣。
他们看得出来,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迎接检查而精心准备的“盆景”,而是一种真真切切正在这座城市发生的,深刻而系统的变革。
尤其是那套“阳光绩点”系统,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他们发现,在这套系统的压力和激励下,整个鹏城的公务员队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过去那种“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现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办公室里通宵达旦的灯火,是走廊里行色匆匆的脚步,是会议室里为了一个数据、一个方案而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
一种久违的,在改开初期才有的,干事创业的激情,似乎又重新在这座城市燃烧起来。
调研的最后一天晚上,在下榻的酒店里,郑奇锋召集了调研组的全体成员,开了一个内部总结会。
“都说说吧,这几天的感想。”郑奇锋说道。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震惊、思索、甚至是一丝迷茫的混合体。
“我先说吧。”一个来自中编办的司长率先开口,他负责机构改革的研究。
“我之前一首认为,‘大部制’改革,最大的难点在于部门利益的协调和人员的安置。但鹏城的做法,给了我全新的启发。”
“他们不是简单地把几个部门捏合在一起,而是以‘阳光绩点’为抓手,先进行人事洗牌,把真正能干事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这样一来,改革的阻力,从内部就被化解了。人对了,事就顺了。这一招,釜底抽薪,高明!”
“我更关注他们的‘阳光绩点’。”另一位来自人社部的专家说道。
“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干部考核体系,总是在‘定量’和‘定性’之间摇摆。定量,怕失之偏颇,一刀切;定性,又容易沦为主观评价,人情泛滥。但鹏城的这套体系,把日常工作、重大项目和群众评议三者结合起来,用数据说话,又引入了社会监督,可以说是在科学化和民主化之间,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平衡点。”
“这套东西,如果能推而广之,对我们整个干部人事制度,都将是一场颠覆性的!”
“何止是颠覆性。”郑奇锋的秘书,他激动地站起来。
“部长,我觉得,李书记他们做的,己经超越了‘术’的层面,而是在探索‘道’的层面!他们是在尝试建立一种全新的治理模式!一种更高效、更透明、更公平的,适应数字时代的治理模式!这如果成功了,其意义,将不亚于西十年前的改开!”
听着下属们越来越激动的发言,郑奇锋的内心,同样是波澜壮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鹏城璀璨的夜景,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同志们,我们这次来,本来是想给鹏城挑挑毛病,把把关。但现在看来,是我们落后了,我们的思想,己经跟不上这座城市的脚步了。”
“这份调研报告,要重新写!”
“调子要高!评价要准!意义要深!”
“我们不仅要肯定鹏城的探索,更要旗帜鲜明地支持!要向燕京建议,将‘鹏城经验’,作为未来全国干部人事制度和机构改革的重要试点,甚至是范本!”
“这份报告,我亲自来写!明天一早,我们就返回燕京。我要第一时间,把鹏城正在发生的这场伟大变革,原原本本地,向刘奇部长汇报!”
郑奇锋的话,掷地有声,一锤定音。
……
与此同时,在燕京西山,一座不对外开放的顶级私人会所里,气氛却与鹏城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阴冷而压抑。
一个穿着定制中式盘扣上衣,面容略显阴柔的年轻人,正把玩着手中的两个文玩核桃。
他就是赵立根最疼爱的孙子,在圈子里被称为“赵公子”的赵瑞。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他们都是京城顶级权贵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瑞哥,南粤那边,情况不太对啊。”一个方脸青年率先开口,他家是能源系统的巨头。
“我叔叔说,李家那小子,在鹏城搞得天翻地覆。先是抓了胡广平,后来连黄可良都给弄下去了。现在又在搞什么‘土地革命’,点名要清查历史遗留的闲置土地。我们家在那边囤的好几块地,都被盯上了。”
“何止是土地。”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接过话头,他家在金融领域手眼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