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鹏城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思远独自驱车前来,没有带秘书,也没有通知任何人。他走进大楼时,值班的保安甚至都没敢上前盘问,只是远远地敬了个礼,目送着他走进了专用电梯。
整个鹏城官场,如今谁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纪委书记,才是眼下这座城市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黄可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思远轻轻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黄可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己经堆满了烟头。他看起来比白天在会上,又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挥斥方遒的一把手的样子。
看到李思远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嘶哑地说道:“来了。”
“黄书记,晚上好。”李思远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一种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还是黄可良先打破了沉默。他从茶几下面,吃力地拖出一个沉重的密码箱,推到李思远面前。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思远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箱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思远书记,我黄可良在鹏城十几年,自问看人无数,却在你这里,栽了跟头。”黄可良苦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我认栽。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确实想不通。他自认为和吴天海、赵家的勾当做得天衣无缝,这么多年,省纪委、中央巡视组来了一波又一波,他都安然无恙。怎么这个年轻人一来,就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给掀了?
“从我来鹏城的第一天起。”李思远淡淡地说道。
黄可良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骇。
“你来鹏城之前,我父亲和我谈过一次话。”
李思远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道,“他告诉我,黄可良,是他当年的老部下,能力很强,但本土关系太深。他让我到了鹏城,可以争取你的支持,但这种支持,是‘有条件的’。”
李思远顿了顿,将目光转向黄可良,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当时就在想,一个书记,对一个新来的纪委书记的支持,能有什么‘条件’?无非就是,有些案子,他希望我查,有些人,他希望我动。而有些案子,他希望我不要碰,有些人,他希望我放过。”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黄书记您,可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黄可良彻底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和李高山那点陈年旧事,竟然成了李思远怀疑自己的起点。更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仅凭李高山一句语焉不详的提醒,就能抽丝剥茧,洞察到问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