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翁天杰修了一封书信,叫他带给沈炼,沈炼打开看时,也不避他,两人拆出信来,却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两人一心指望着翁天杰能够自首自新,没想到他送一封信给沈炼,说的却是他们中原八义当中的第六位兄弟张承勋的事。此人从七月里由翁家夫妇发送上京城赶考,到而今十一月中了,却了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莫说他的安危值得牵挂,他家里情形也不比寻常,因此翁天杰记挂着他,要去庆阳探望探望张家的老太爷,希望沈县令行个方便,签发一纸关凭路引。
沈炼看了,沉默半晌,竟不动声色地铺纸磨墨,将翁天杰要的文书签了,仍叫传甲给他带去。把文书交给传甲时,却说:
“铁兄看得不错,他实在是个难得的好人。”
传甲郁闷地骑着驴子,走着,拿着这文书翻来覆去地瞧,忽然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他赶着来到翁家,却找不见翁天杰。正揪住个小厮问时,苏苏从后堂转来,裙摆流波也似飘摇,望着他笑道:
“你大哥不知忙活什么去了,在马房里又是套车,又是叫人预备东西……现下怕不在钉马掌吧?”
传甲赶快低下头不去看她。苏苏把手上挽着的那个篮子放在桌上,吩咐人看茶来,又叫他坐。传甲不动,她道:
“要是一会儿你大哥回来了,见怠慢了兄弟,不知怎生怨我呢。”
传甲道:
“我还是等大哥回来了再——”
“那么,你是不愿见我了?”
传甲叹了一声,坐了下来,苦笑道:
“大嫂,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手段一点儿也不含蓄?”
苏苏微微一笑。
两人一时无话。堂上静悄悄的,仆从们都被摒退了在下面,苏苏用她的手指,绕着一个线轴子。绕过来,绕过去。传甲道:
“大嫂,我要一样东西,你肯给么?”
苏苏仍是无话。传甲又说:
“我要的东西……非常珍贵。我要——”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望着苏苏,苏苏也望着他。传甲认得出,那不是一个背着丈夫偷情的女人的眼神,而是一个为了丈夫肯付出一切,包括她的名节的女人的眼神。此刻她已经准备好交给他自己的一切:她的吻,她的柔情,她的□□。
传甲说:
“我要的东西是一把铁尺。”
苏苏笑道:
“好怪!要这东西来干什么?妾裁衣裳倒有把尺儿,是竹子的,可合用么?”
传甲道:
“大嫂!你就信我罢。要是你有,就拿出来给我。”
苏苏飞快地绕着她的线轴,又转过脸来瞧他,道:
“要是我没有呢?”
传甲却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只是自己喃喃地道:
“我准备拿它去做一件缺德事。”
苏苏无奈地笑了。
“这个呆兄弟,说的什么疯话。你要缺德,嫂子不叫你去。”
传甲张口结舌了半晌,刚要再说些什么,忽听得外头一阵乱响,原来是翁天杰大摇大摆地走上堂来,见了传甲道:
“兄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差人去寻你。眼下……”
说着,他走到苏苏身边,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盏茶,又叫她再倒。他在外头打点了一天,真是累得和头耕牛也似。
“眼下有一件事,非兄弟你不能办理。我想着,好歹得上庆阳看一遭儿去,兄弟你办事最是妥帖,我想叫你和我一道去。”
传甲望望翁天杰,感到说话非常困难,所以他最后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