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丙,你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老人才从回忆中苏醒过来,慢慢地说:
“我想到和大少爷的交情。”
李探花一听就笑,李丙道:
“笑什么?告诉你,我和你爹爹是五十年的交情,和你哥哥是四十年的交情,你啊,还挂不上一半呢。”
李探花笑道:
“是。是。那我大哥当日如何?”
“咳,还能如何!我只想着他刚抱来的时候,只这么一丁点大。后来我有事在南边耽搁了几年,再回来,他竟已懂事了,长成好个小秀才,对我作揖,叫我干爹。”
“那我也叫你干爹好了。”说着又笑。李丙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难道说大少爷就不是从奶娃娃长起来的?”
“是啦,我总以为大哥一出生就那么高了,我老是得抬着头看他。”他说着伸手比一比一个很高的样儿,“而李丙呢,一出生就那么老。”
“臭小子。”
李丙佯装生气,不理他。李探花却又悄声道:
“喂,李丙……”
“怎么?”
“咱们还是把这些树移栽回去吧。就在冷香小筑旁边辟一片地,好不好?”
李丙哼了一声,“怎么又转性儿了?”
李探花望着他道:
“树挪死,人挪活。要是你觉得这些树毕竟是个念想……就带了去吧。”
“这……这院子到时候挖成坑坑洼洼的难看。”
“不要紧,再叫他们种别的。”
李丙长叹一声:
“我老啦,对这些身外之物,越发地看不破,竟还不如个孩子。”
“当然啦,我是天才,你如何能及得上我?”
他又说,“唉,李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人是要死的?”
李丙怔了怔,道:
“总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出来闯荡,在眼前死了人……”
“哇,好个凶悍的人屠。”
“好个贫嘴的少爷!”
李探花道:
“我从四五岁起就知道啦。人都是要老的,然后就是要死了。你想,我出生的时候,爹爹就已四十多了,长了满脸的皱纹,而今他已快到古稀之年。你和他差不多同岁。我和大哥虽然说是兄弟,他却又比我大了二十多岁,世上哪有差二十多岁的兄弟嘛……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一个个的都会走在我前面,谁能一直陪着我?所以我一向就不爱听什么长命百岁,我只愿自己早早死了才好。”
过了半晌,李丙才道:
“幸好有表小姐,等过两年,咱们还是想法子把表小姐接回家来,你们两个安安乐乐地过日子。她比你还小上两岁呢!”
李探花笑道:“你又呆了!我就知道江湖人把大明律当个放屁。我俩是表兄妹,怎么能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