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不一样!来大哥瞧得起我,我自然把他当作当世的英雄来敬。再说,翁大哥是翁大哥,来大哥是来大哥,分得明明很清嘛。那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也没见乱了座次。”
“老幺,不是我说你,少听那些说书的。”
“你自己还不是爱听!”
“那不一样,我是大人,你小孩儿。”
两人张牙舞爪地闹起来。凤白道:
“麻老弟说的一点不假,你是该少往说书的棚子里去,叫人家拎着后脖子扔出来事小,丢了翁大哥的人事大呀。”
麻子道:“你呢,老金!倒该多去那地方。”
凤白诧异道:
“这怎说?”举着筷子自己想了想,这时候大家就疯狂地往自己碗里扒肉。凤白道:“有道理。我也是大人。再者说,那茶棚子里三两个铜子儿的耗费,于我倒不为过,且比吃喝嫖赌这些旁的消遣都强。公孙老弟,你劝我这些话很是,凤白记下了。”
把一桌人几乎笑死过去。西门烈半晌才道:
“老金,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你——”
麻子抢着道:
“我说,你作诗的水平若有《说岳》一般,也不失为神功大成了。”
凤白饭也不吃了,叼着筷子琢磨。老秀才大声叹气,往他碗里扣了一大勺,道:
“吃饭罢!吃了饭长膀子力气比别的都强。”
凤白道:
“老秀才此言差矣,岂不闻,‘诗是吾家事’……”把个老秀才念叨得毫无办法,求饶似地连连拱手。沈炼举起酒碗笑道:
“原来几位都是结义的兄弟,这顿饭庶几为家宴了。某无状,叨扰筵席,自罚一碗。”
他的话音还未落,西门烈就嚷嚷道:“谁要跟这家伙结拜!”
麻子故意引着他道:
“老幺,你自管闹你的脾气,做哥哥的总能容你罢了。”西门烈越发的不依。原来这几人本来都早有结拜之心,奈何西门烈总不肯当老幺,事情便一再地耽搁。这麻子少年,因而十分愿意拿此话来逗引他。久而久之,虽然几人彼此之间仍未序出年齿,一个大哥姓翁;一个老幺西门烈,这倒是十分确定的。当下老秀才便不管孩子们如何闹腾,冲沈炼举起酒碗来道:
“既然老幺敬你,那我也敬你。易明湖不过是乡野里粗鄙不堪的人,方才糊涂失礼,先生莫要介怀。”沈炼连道哪里哪里。凤白道:“今日可巧,大哥和边老六虽然不在,可是又得了来、铁二位兄弟,也是凑齐了人数了。就当给老秀才温锅。”
“温锅?”沈炼怔道,“我看这店子约莫是开了不少时候了。”
“来兄有所不知。咱们这位老秀才,原是本乡一个金门先生,在光岳楼下撂地看相的。”麻子道,“而今洗手不干了,原先的家伙什还在呢。喏。”
原来在店中极阴暗的结蛛网的角落里,隐约放着一根竹竿,上挑着个布幌子,写着什么字样,可就实在看不清了。沈炼道:
“老先生春秋已高,有个生意打理,倒比撂地的强。”
凤白道:
“是啦。这不是我们大哥可怜他,给他盘了个店子,叫他不要风里来雨里去的。总有两年了。两年前,翁大哥就想大张旗鼓办他几席,老秀才不让。且在下家中做着这么个生意,日常是与叔父天南地北地乱走,竟有两年不曾上东昌府来。今日终于来了,我倒说无论如何要替老秀才贺上一贺。可惜约好了日子,大哥和边老六又叫事给缠住。也罢,就是咱这几个吧。”
易明湖拿筷子头挨个儿点点,“你们这起东西!吃我的,喝我的,倒是与我温锅?”
“那你还想怎样!家下叔父管得严,一分两分的银子都把持得紧,我的人能到了就算不错。”
真把个老秀才说得哭笑不得:
“你也算个人物!”
几人说说笑笑,渐渐地十分热闹了。外头的大雨虽暴,也都抛诸脑后。但是笑着笑着,沈炼忽然停下筷子,望向门口。几人见他异状,渐渐地都停了笑闹。那门板关得严实。片刻之后,一阵笃笃的敲打之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