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家里的老用人胡二,用石头敲着铁锅的锅底,大声说:
“滚开,都滚开!这里是当朝监察御史胡鹏胡大人的宅邸,我是胡宅管家胡二,你们在这儿撒野,等我家大人回来,通报有司,把你们都给抓起来!”
人群中有人回敬道:
“得了吧,就这,还宅邸!叫你家大人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别让房梁塌在他身上了。”
云翼从人群中挤进去,路过那人身边时,还冲他作了个揖:
“多谢关心。这房子虽破,一点风雨还扛得住。”
正主回来了,人群一时大哗。云翼终于挤到了院子里,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胡二抢着说:
“老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人,径往府里闯,说要看什么美人,你快惩治这些无礼之徒!还有那两个小厮,他……”
云翼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望向屋中,一看之下,却发起怔来。原来他家中门户大开,屋里本来就没几样家具,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此时便见到他家中那虫吃鼠咬,破破烂烂的木头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摆着杯盘碗盏,竟像喜酒似的热闹。就这,还有两个两个短衣的小厮没忙活完呢,不断地从脚边的大食盒里端出各色佳肴来,摆在桌上,桌上摆不开,便塞在胡二手里。胡二端着那一大盆鳜鱼羹,哭笑不得,瞪眼道:
“这是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
那两个小厮,似乎是觉得这宴席甚为滑稽,不住地冲彼此挤眉弄眼。听到胡二这样说,就憋笑道:
“哎呀,你老就别嚷嚷了,这不是桌上没地方了么?”
“那就叫我这么一直端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就给你家老爷端到终席,有什么打紧?”
胡二喃喃地道:“这些阔人真不管人的死活。”
那两个小厮见云翼来了,便道:
“胡大老爷,小的每是清江楼的杂役,今天来了两位姑娘,好大手笔,一套席面没用完,就叫送到老爷您这儿来。瞧咱给您整治的好席面,您要请客,现在是不缺什么了,只还得要几支红油大烛,把这屋子照得亮堂点才好。”
云翼板着脸说:
“我不认得什么姑娘。”
“老爷,非是小的每消遣您,确实是留的您的地址名姓。怕不是您的亲朋罢?”
“我没亲朋。”
“那……那……”
“我也没打算请客。”
两个小厮也愣住了。
“但那两位姑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是送到当朝的御史老爷胡鹏胡大人家里……”
“什么样的姑娘?”
“两个。长得美。”
云翼险些给他气死,“长得美的姑娘到处都是,你这么说,我怎么明白?”
“那可不能说是到处都是啊。老爷,可不是到处都是……”
云翼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滚!”
“哎。哎。反正小的是把事儿办完了。”
那两个小厮立即收拾起自己的一摊东西,把两对四个大食盒又重新勾在扁担上,挑着走了。
一群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远去,又扭头过来看云翼。云翼慢慢地踱着步子,从院子里走进屋中,又从屋中走进院子,忽然道:
“诸位要是不嫌弃,进来一起吃吧。”
人群却不动。云翼就自己进去,坐在主位上,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此刻暮色降临,屋里非常之黑,他大有把酒喝进鼻子里的危险。屋外有一人忽然说:
“胡大人,你真不认得那两位姑娘?”
“我已经说过了。我从不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