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贺亭一怔,目光寸寸下移,落在她格外平静的眼神。
沈念珠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的眼睛会说话。
哪怕平时总是刻意收敛着脸上的表情,通过眼睛崔贺亭也能读出她的情绪。
可他错愕发现,现在他读不出了。
明明前不久,那双眸子里还盈满了她对他的喜欢、依赖、感激,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冰封,入目的唯有一片荒芜。
哪怕崔贺亭凝神细细看去,也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喉结上下滚了滚,“念念,怎么了?”
崔贺亭还以为沈念珠是因为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大堂那么久而生气,下意识解释:“我刚刚是有点事情要办,正打算下去找你……”
担心她这样会冻坏身体,崔贺亭拉着她两条细细的腕子,大掌伸开,想将她的两只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一点粗糙,他视线下移,瞥见那处显眼的伤口,到了嘴边的话顿住。
伤口不大,只是细细一条缝,却因没有及时处理而变得红肿。
身为医生,崔贺亭一眼看出这道伤口有长时间浸泡过水的痕迹,边缘处被泡得发白。
他表情一沉,“怎么受伤了?我先帮你消毒,处理一下伤口。”
始终沉默的沈念珠终于有了反应,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堪称是柔和的力道,一点点、静静地挣脱开他的大掌。
男人的体温抽离开来,好像是连带着把她心头的一点不舍也抽离了,她缓缓抬眼,平静地说:
“崔贺亭,我们分手吧。”
第65章
天边一声惊雷骤响,轰隆隆地砸在崔贺亭耳边,将他迟滞的思绪砸得清醒。
身前早已经没了沈念珠的身影,他脸色一变,急忙追了出去。
沈念珠离开酒店前,被一个侍应生拦住:“小姐,您是要现在离开吗?天气预报显示可能马上要下雨了,不如您把伞带上吧。”
能出入这样级别酒店的都是非富即贵,酒店有义务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沈念珠也没拒绝,撑着伞在道上慢慢走着。
直到雨丝斜斜洒下来,沈念珠忍不住心想,今天京市的天气真的很奇怪,白天是罕见的晴日,晚上反倒是下起了雨。
以往这个时候,分明应该是大雪纷飞。
冬夜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斜斜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路灯的光晕,晕开一片模糊的冷白。
凛冽的风裹着雨丝往衣领里钻,沈念珠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可能是身上冷惯了,现在反倒不觉得有多难捱。
反倒是离开了那个不属于她的圈子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解锁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加价到一千元后,总算有一辆车接单,显示20分钟内到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慌乱的喘息,“念念。”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夹杂着雨水的湿意。
沈念珠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崔贺亭没有打伞,也没有穿大衣,单薄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向来打理整齐的头发被雨水浇得凌乱,水珠顺着男人轮廓分明的额角、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更深的水渍。
他的身体一直是滚烫的,可眼下嘴唇却不停地哆嗦着,被冻得发紫,望着她的眼神里盛满了哀求,死死盯着沈念珠,生怕她下一秒会消失。
这可能是崔贺亭一辈子中最狼狈的一次了。
沈念珠心想,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移开视线,声线没有任何起伏:“你来做什么?”
“念念,能不能不分手……”他低着头哀求,声音微微发颤,“我错了念念,我会改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错什么了?”
崔贺亭身体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的身后正巧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肩上,衬出一片冷拓,高大的身影扫在地上,又被雨水砸得粉碎。
沈念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肩上的光晕,“你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恐怕心里还在想我太胡闹了,辜负了堂堂崔少费尽心思举办的庆生,还要连累你大冬天地淋雨,变得这么狼狈,肯定是我在耍小性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