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从未患上偏头痛,脑海里却无缘无故闪过自己因头痛无法缓解而彻夜难眠的画面,背景中卧室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的喜好大相径庭,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什么?”他说话时嗓子腥甜,像学生时代拼尽全力,连跑三个一千米的后遗症。
“呃,是……”
端玉犹豫着重复这个词语,她的脑袋动了动,黑色触须向上伸出被窝,一眼瞧见周岚生流出腥红液体的鼻腔。
“你在流鼻血!”端玉敞开被子坐直,径直伸手替丈夫擦血,“我不说了……给你纸!”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连抽四五张纸巾贴上对方的面部。
“呃……”
鼻子一热,抬手去摸便满目鲜红,周岚生依靠左臂支撑上半身,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一团餐巾纸蓦地袭来,吸走鼻腔涌出的血液。
“你还好吧?”端玉心有余悸,“血应该止住了。”
当那个词汇消散在空气中,各种令周岚生不适的症状一个接一个减轻并消失,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腕按压太阳xue,上一秒还弹跳的血管瞬时归于寂静。
“怎么回事?”他不能不问。
黑色触须混乱地游移,端玉慢慢说:“我刚刚说了我的母语,那个词在你们的语言里好像没有能完美对应的……抱歉,它给你造成太大的负担了。”
“我还好,”周岚生尝试理解当前的状况,“你为什么突然说……呃,那个词大概是什么意思?”
“接近于洗脑或者精神控制,但也不完全一样,人类用不了我的方法。”
血腥味余温尚存,周岚生一脸空白:“你要对我用这个?”
“我本来是有打算。”
端玉解释:“我担心你老是失忆,是因为我无意中影响了你的精神,想要确认一下,不过现在看来风险系数太高了,你的反应格外大。”
“你的反应”?
关键词被混沌的思维捞起,周岚生此时的话足有90%过不了脑子,他真正回过神的时机比端玉判断的晚:“你也对别人做过……洗脑?”
“是啊,所以我有人类父母。我现在的母亲和父亲虽然也觉得不太舒服,但仅限于头晕和做噩梦,睡几觉就好了。”
“可你……我只对你提了一个词……”端玉握住丈夫的手,“唉,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先睡吧。”
话音刚落,周岚生的脑海莫名升起一阵困倦,四周天旋地转。
闭上眼前一秒,端玉的人皮面具做出标准的惊讶神态。
第23章
“欸?”
事出不意,端玉眼睁睁看着倾听自己发言的丈夫倒下去,毫无征兆陷入晕厥。她探出根指头接触他的眼皮,表皮覆盖的眼球沉寂着,一动不动。
食指向下挪,停在嘴唇上方,感知到平稳而有规律的呼吸,端玉放心的同时满腹疑团,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我明明没有……”
除非怀揣主观意愿,否则她不会随随便便攻进任何人的精神堡垒。
曾经迫于生计,端玉需要正当的社会身份,她现任双亲因此记起一段本不存在的过去,把空有皮囊的女人当做自己失踪数年的女儿。
认祖归宗时,端玉的母亲和父亲争论不休,讲不清楚当年弄丢女儿的到底是两人中的谁。
母亲偶尔叙述上小学的端玉笨手笨脚,要她帮忙照顾弟弟,她却打翻热水瓶害得弟弟挨烫,父亲则坚称热水之所以淌了一地,全赖母亲打扫卫生不注意,跟两个孩子没关系。
人们针对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吵架,并且二次加工已有的记忆。
失忆也是记忆更改的一种表现。
和丈夫同居几个月,端玉首次产生对他做实验的想法,对比他遭受自己改造的后遗症是否和之前的异样相似,相似于不记得妻子的所作所为。
想法在脑内酝酿成形,七拐八拐一出口不过是句征询意见的疑问,丈夫没有明确答应请求,端玉不可能动手。
也许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
或者,难道和自己结婚的男人是种特殊个体?他没来由地吸引端玉,拉扯她栖身在笼中的食欲和繁殖欲。
同端玉擦肩而过的人类无不是血肉之躯,两百多块骨头挂着脂肪肌肉,拆开来谁都一样。
唯独自己的丈夫外皮触感极好,少数时候散发似有若无的浅淡气味,不像单纯的香,风似的抓握不住,也不在嗅觉范围内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