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一下吧。”南长庚将奖杯放回去,“目前基本能确定的关键信息,鬼主和家人关系有问题,但在外人眼中很和谐,这说明其中有人在忍耐和妥协,大概率是鬼主。”
“嗯,还有,一个在外人眼里象征着温馨的餐厅和厨房,里面的元素却很混乱,这说明什么?”余长安思索,“混乱…在很多时候是对秩序的反抗,象征着自由。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鬼主生前就精神失常了。”
“是啊!”凌越蓦而反应过来,“鬼主是个精神病,那我们得到很多信息,岂不是都没有参考性…”
“的确,而且精神病也分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目前也很难判断她的执念和精神疾病的关联性。”南长庚头疼地揉揉额角。
等级越高的鬼域,场景越扭曲混乱,脱离现实,能从中获取到的真实信息也就越少。
“还是应该入梦去调查,但是一旦失败后鬼主逐步苏醒…”凌越谨慎地看向余长安,“五星鬼域,你扛得住吗?”
“即使现在不行,让身体受伤就可以了。”余长安尽量让语气轻松。
南长庚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迎来无辜眨巴着眼的回望。她绷着脸不虞地抿唇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鬼主和家人之间的问题会是出现在弹琴上吗?那是管家唯一提到过的矛盾。”
凌越:“不是没可能。要不离开别墅再去找找其它线索吧,我们之前沿着左边来回往返了一遍,还没有去右边看过。”
南长庚无声叹了口气,“最好能找到管家,别再碰见什么异灵残体了。”
她们动身往外走。
“目前的时间线,应该是鬼主还没断指的时候,要是能直接找到鬼主就好了。”凌越正这么说着,刚一推开房门,便听见悠悠飘上来的钢琴奏鸣声。
“诶!?这是精神污染吗?听起来挺正常的,还是真的有人在弹琴?”
几人加快脚步往楼下走,等接近一楼时,速度又慢下来,放轻脚步,从距离钢琴更远的那侧楼梯下去。
她们停在楼梯上,隔着栏杆望过望去,钢琴前多了一道清瘦沉静的背影,黑发披肩,坐在琴凳上,身体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流畅优美的音符在她指下倾泻而出,如流水般淌过,沁人心脾。然而那具身影的气质状态却与仿佛发着光的音乐格格不入,即使是背影,都透出一股阴郁僵硬,像一具用于演奏的机器。
窗外的光线在飞速变化,从明亮到越来越黯淡,步入无光的黑夜,到再度破晓天明,天光大亮,随后再一次逐渐陷入黑夜,如此循环往复。
音乐也同样一遍一遍地循环。
就好像这段音乐被囚困在无尽的时间里,永无休止地弹奏,不被允许停歇。
她们直勾勾盯着,不敢出声。
以前她们从来没遇到过在鬼域内能正常沟通的鬼主,不知这身影又是个什么状态,不好轻举妄动。
那道背影随着光线的变化与音乐的循环,竟变得越来越僵硬了,她们这才意识到,这股动作间透出来的怪异感似乎是因为逐渐加重的疲惫。
音乐忽然之间变了调。
女人的身体紧紧绷起,向内蜷缩着,背影的肩胛骨在薄衫下突兀地耸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具躯壳里挣出来。
流畅的乐曲变得卡顿,琴声时断时续,一个乐句反复弹了七遍,每次都在同一个音上错开。那双手敲在琴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身体也越绷越紧,似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第八遍循环时,纤细的手指重重砸下琴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裂响。
嗡——
三人心脏一震,无意识屏息。
窗外光线骤然凝固在黄昏时分,暗红似血的光斜斜照进来,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在女人身上勾勒出一道血红的轮廓。
滴答、滴答……一滴滴血从琴缝里落下,溅开在地板上。
钢琴的嗡鸣声缓缓停了,寂静下来的房间,响起压抑的细细嗓音,轻得如雾如絮,笑声与啜泣交织,耳语般钻进三人的脑海。
声音越来越大。
那道身影时而舒展放松,时而又肩背紧缩,声音时而疯狂的笑声盖过啜泣,时而绝望的啜泣盖过笑意。
三人突觉头疼欲裂,心脏如鼓在鸣,将要由内至外的将这具身体震碎。
一个鬼主尚未苏醒的五星鬼域,就已危险到如此地步。
余长安按捺不住了,她加大了构筑屏障的力量,将精神污染的影响极力降到最低,抬手示意二人不要移动,独自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朝那身影靠近。
她走到了钢琴旁,隔着两米距离绕到侧方。
对方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