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几次想干呕,硬生生忍了回去,脸憋得煞白,冷汗直冒。她真没见识过这场面,震撼程度堪比第一次进鬼域时目睹队友被砍头。
她以气音大喊:“这些都是忆塑体吗?鬼主记忆里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东西?”
然而两人都没有理会她。
南长庚直接坐到了地上,闭上眼睛,胸口深深地起伏,压抑翻涌的情绪。
余长安蹲跪在她身边,将人环抱进怀里,轻拍后背。
凌越看了一会,感觉她这反应竟好像不是被吓的,不免疑惑:“怎么了?”
“那是…”
南长庚艰难地滚动喉咙,吐出石破天惊的两个字:
“我哥。”
南启明,她一母同胞的哥哥。
“!!!?”凌越瞳孔地震,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死死捂住。
“他去世好多年了,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南长庚脑袋极其混乱,低下头以指节用力按压眉心。
她和南启明年龄差了五岁,等她长到记事的年纪,南启明已经被他们那个该死的爹安排上没有尽头的学习任务,忙到没时间搭理她了。
小小年纪的男孩,和打工人社畜一样,天天早出晚归疲惫不堪,话都不爱说几句,回来吃上几口饭就昏昏睡去,和她也并没有太多兄妹之间的交流。
但即便如此,他们毕竟是朝夕相处的血脉亲人,平日接触得再少,经年累月也是不短的时间。许多年不见,她仍旧一眼认出了那张熟悉的侧脸。他们长着相差无几的鼻梁。
还有那首小星星。幼年极偶尔的时候,南启明回来得早一些,恰好她睡得又晚一些,他会带她到天台上看星星。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名字都和星辰有关,所以他们偏爱着浩瀚的夜空。两只个头小小的孩子仰躺下来,南启明轻声哼唱着这首歌,伸出手指和她一起在天空上寻找着星座的位置。
她很爱听他唱这首歌。在当时小小的她眼中,这样的时光属于艺术,也是她日后一部分音乐创作的灵感来源。
不过,即使是在那样美丽温柔的时刻,南启明也不爱笑。她一直记得,哥哥是一个苍白瘦削,忧郁寡言的孩子,但他对待她很温和,讲话带着些生疏与温声细语。
等她再长大一些,她的学习任务也愈发重了,和南启明像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一样,开始各自忙碌,再无法找回曾经短暂的温馨时光。
无尽的,本以为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之间如同潮水般在脑内掀起汹涌波澜。
最终的最终,停留在五年前那句从余猫口中说出的,简短的死讯。
弃子,精神病院,自杀。
启明星,被爆烈的大雪淹没了。
余长安记得关于南长庚的一切,自然也没有忘记南启明,看见那背影的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她轻抚着女人的发顶,见她有所平复,犹豫着开口:“那些尸体是忆塑体,他不是。”
“…所以,是被吸收吞噬的,异灵残体…”南长庚早有预料,惨淡一笑,神色复杂地垂眸,呢喃叹道:“活着反抗不了父亲,死后也要被其它鬼吞掉,真没用啊。还不如干干净净地死了。”
“我们解决掉这个鬼域,会结束的。”余长安用力抱紧她。与当年为她传递死讯后一样的姿势,却已从细细的绳索变成了锁链,牢固到不可挣脱。
南长庚将头倚靠在她肩上,抓着她的手臂,抓着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任由疲惫与安宁在体内沉淀。
凌越在旁边蹲着,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他清洗…那个,是鬼主的毛病,还是他的?”
南长庚强行将精力推向理智,沉吟道:“他确实有强迫性的洁癖,但发展到这种程度,我也判断不好。管家口中的洁癖是鬼主生前就有,还是化鬼后吞了南启明之后才有,这个不得而知。”
吞过鬼的异灵体是个很复杂的综合体,即使是吸收力量,而不是直接将灵魂相融,但以第一视角完整地观看、体会过他者的一生,很难说会全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