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她能看见的“管子”越来越小。她无法再忍耐恐惧,靠着勤工俭学赚钱,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得出了一个残忍的结果。
20岁,残余的视力再也无法支撑她无法继续学业,生活遭逢巨变,原本尚算和谐的家庭也变了氛围,令她倍感痛苦。
父亲每日工作回来,便要谩骂母亲生了一个瞎子,骂她当初死活不同意生二胎,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即使当时是因为独生子政策让他们不敢冒着被罚款的风险再生一个男孩。母亲的态度也从哭天抹泪逐渐转变成对她恶语相向。
她没有被击垮,离开学校后,她呆在家里,伴随着家人朋友的唉声叹气,努力自学盲文。
她在网上遇到好心人愿意给她一份工作,希望母父能协助她前去面试,但只迎来他们的打击:‘什么工作,别是让人骗了吧,放着那么多正常人不用,人家能看得上你?’
工作不了了之,她仍努力锻炼着独立生活的能力,尽力独自出行,探索周边,让自己适应失去视觉的世界,而非日日待在家里,彻底与外界脱节。但这样的过程并不顺,更为敏锐的听力,总能让她听到外界的窃窃私语,疑惑她一个瞎子,为什么总要一个人出门。
22岁那年,她无法抵挡母父的压力,被嫁给了一个自闭症患者。对方的家人渴望她能为他们家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她本已心存死志,但那位自闭症患者,并不配合生育,在被强迫时激烈反抗,严重打伤了他的家人。
从此对方那一家失了这份心思,便觉得她多余碍眼,想退货。但她的母父不同意退还彩礼,春节刚过,两家闹了起来。
一片混乱之际,她靠着一根盲杖,寒风大雪中独自出逃,在大城市中流浪。幸亏被一位好心的女人照拂收留,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且对方察觉到她的声音条件不错,推荐她去做一个录制有声童话书的工作。
在对方的协助之下,她成功地通过了面试,耳边的窃窃私语却依旧没有消失,她听到面试落选者彼此安慰:
‘肯定是看她可怜才选她的。’
‘她都是个盲人了,和她计较什么,让让她吧。’
她始终沉默,仿佛自从瞎了眼睛,她的喉咙也失了声。
靠着这份工作,她在这个城市留了下来。没有人来找她,母父依旧陷在男方家庭讨要彩礼的纠缠中。她度过了难得平静安宁的一段日子。
但这个城市有着茫茫车流。23岁这年,她再次迎来一个措不及防的意外。由于行走速度比其他人更慢一些,路口红灯亮起时,她还没来得及穿过斑马线,一辆有视野盲区的车辆忽然驶来,将她撞倒在地。
最后的记忆里,她感知到油柏马路粗糙的触感,血液流失后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眩晕与寒冷,与在看热闹路人的叽喳吵闹中,飘来的一句清晰却刺耳的话:
‘眼瞎咯还出来一个人走,连累人家司机赔钱又坐牢。’
她睁着眼。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她没有闭上眼。毕竟,生与死也只是拥有着一样的黑暗,睁眼与闭眼,于她而言一样残忍。
众人静默着看完了这个故事。
文伊低下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她是外放的人,想哭时也从不会顾及面子忍耐。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唉,习惯了,做了这么多次任务,这些鬼主苦得各个不重样。”
她其实已经很少会为这些故事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赵旻,她和他们不太一样,以那样的性情经历这一切,即使化成了鬼,也不愿伤害无辜之人,格外地让人心酸。
赵旻这短暂的一生,实在算不上平凡,结局也太令人惋惜。
连系统的惯用结语,也多显出几分人情味儿来。
为痛苦的个体创造一场美梦……
一旁的何伟突然呜呜地哭起来,把几人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想我的孩子了,以后…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陆小满原本在忍着,社恐最不愿在其他人面前丢面子,见状也憋不住了,嘴一瘪,和他抱在一块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