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是特地来找她的,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人类,他一向无比厌恶,唯独她是与众不同的。
谢以葭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难道你是哑巴吗?”
陆凛沉默一瞬,不明白哑巴是什么意思。
谢以葭反应过来,一脸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会说话。对了,我叫谢以葭,你可以叫我葭葭……啊!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
陆凛努力尝试开口,张了张嘴,略有些不习惯地重复她的名字:“葭葭……”
“咦,原来你会说话啊。”
“葭葭。”
“对,我叫葭葭。妈妈说我的名字取自《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就是这句诗里的葭。”谢以葭一脸得意洋洋,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陆凛再次重复:“葭葭。”
他懵懂又认真,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机器人,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涩的欢喜。
葭葭,这两个简单的字,是陆凛开口说人类语言以来,第一个学会的词语。
那年夏天,蝉鸣聒噪,陆凛总是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谢以葭的面前。
有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有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日复一日,谢以葭也渐渐习惯了陆凛的不期而至。
年幼的谢以葭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认为,他就应该这样神出鬼没。
孩童的世界本就纯粹又奇妙,总能轻易看见许多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谢以葭的好朋友就曾悄悄和她分享,说自己曾经在冰箱上看到过一个站立的人,还在一位叔叔的肩膀上,看到过一个默默流泪的阿姨。只不过,那些画面,只有她们这样的小孩子能看见,大人们从来都察觉不到。
谢以葭小时候经常偏头疼,每当头疼症发作时,也总能在路上看到爸爸妈妈看不到的身影。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身影漂浮在空中,身形忽明忽暗,更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双腿,仿佛只是一缕缕没有根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每次陆凛的到来,总会让谢以葭很开心,她也十分期待他的到来。
他是她藏在时光里的秘密朋友,不被旁人知晓,不与他人共享,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有一次,谢以葭兴致勃勃地同陆凛商量:“我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好不好?你当我的老公,我是你的老婆。”
“老婆?”陆凛并不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
谢以葭解释:“假设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们可以结婚,就成为了夫妻。夫妻就要你爱我,我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陆凛点点头:“我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谢以葭双手叉腰,一脸稚气未脱,却又认真地告诉陆凛:“结婚后,老公要给老婆做饭,老公要给老婆洗衣服,老公要照顾生病的老婆,老公要时时刻刻保护老婆。老公,你说好不好?”
“好。”
“嘿嘿。”
人类的记忆从来都带着时效性,随着年岁渐长,那些年幼时的细碎过往,总会在时光里慢慢褪色,变得模糊不清,直至被彻底尘封。
谢以葭就是这样,她早已将那段与陆凛相伴的时光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于陆凛而言,那些岁月里的点滴温暖,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珍藏,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
谢以葭虽然将这些过往都忘记,但只要她想知道,陆凛就有办法让她全部记起。
在沉沉的梦境里,陆凛会带谢以葭穿越岁月,回到那段只属于他们的童年时光。
那段被他尘封在脑海中的回忆里,他会让她亲眼看见。当时的他们,是多么无忧无虑、愉快地在一起玩耍。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的鲜活,谢以葭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激动地抓着陆凛的手:“我记起来了!陆凛!我都记起来了!”
“真好,葭葭都记起来了。”
“所以,我们再次见面并不是偶然,完全是你蓄谋已久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