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时间在压抑的哭泣与沉重的呼吸间缓慢爬行。吴一言紧紧抱着裹在被子下颤抖不止的申言璃,滚烫的泪水与怀中人冰凉的泪水混合,浸湿了彼此的衣襟与肌肤。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没事的,言璃,没事的……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看着我,言璃,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细碎的、压抑的抽噎。申言璃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吴一言的怀抱,仿佛那是唯一的安全港。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写满了脆弱、羞耻和深深的惶恐。她从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此刻的崩溃,已是冲击到了极限。
吴一言知道,她们不能永远躲在这扇门后。她轻轻松开怀抱,双手捧起申言璃泪湿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言璃,听我说,”她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极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们需要出去。不能让你爸妈一直在外面等着。这件事,我们必须面对。”
申言璃的身体又是一僵,眼底的恐惧再次涌起。她几乎想摇头,想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逃避那无法想象的对峙。
“别怕,”吴一言俯身,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轻轻碰了碰她冰凉颤抖的唇,“一切交给我。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相信我,好吗?”
她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量,她的眼神里有全然的担当和决心。申言璃望着她,望着这个将她从冰冷世界拉入温暖、却又在此刻将她推向如此难堪境地的爱人,心底最深处那根名为信任的弦,被轻轻拨动。她闭了闭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好。”吴一言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莫大的勇气。她松开申言璃,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申言璃常穿的、一套端庄大方的米白色家居服,又拿了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
回到床边,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申言璃身上情动的痕迹和凌乱的衣衫依旧刺眼。吴一言的心又是一痛,但她没有表露,只是动作轻柔地用温毛巾替她擦拭脸上和颈间的泪痕与汗意,避开了那些暧昧的红痕。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然后,她拿起家居服,像对待孩子一样,极有耐心地帮申言璃一一穿好,扣好每一颗扣子,抚平每一处褶皱。申言璃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摆布,只是在她碰到某些敏感地方时,身体会无法抑制地轻颤一下。
穿戴整齐,吴一言又拿过梳子,轻轻梳理申言璃凌乱的长发,将它们理顺,披在肩后。镜子里的申言璃,除了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至少外表看起来,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冷模样,尽管那眼底深处,依旧是惊魂未定的空洞。
吴一言看着镜子里的她,自己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头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脸上的红潮褪去一些。她转身,走到申言璃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准备好了吗?”她问,声音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申言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量,让她冰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又抬眼看向吴一言,对方的眼神澄澈、坚定,里面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这给了她最后一点踏出这一步的勇气。她再次点了点头。
“好。”吴一言站起身,将她也拉起来。两人十指紧扣,掌心都带着汗意,却握得异常用力。
吴一言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然后,轻轻转动,拉开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也承载了所有难堪的门。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明亮许多,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申怀瑾和沈清仪依旧坐在沙发上,仿佛两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申怀瑾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露。沈清仪则侧着脸,望着窗外,眼圈通红,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听溪不安地趴在她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不敢出声。云岫则不见踪影,大概躲到了某个角落。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了过来。沈清仪猛地转回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申怀瑾的目光则像冰冷的刀锋,狠狠剐过吴一言,然后落在女儿苍白脆弱、却紧紧与吴一言牵着手的身影上,那眼神里的愤怒、痛心、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吴一言能感觉到申言璃的手瞬间收紧了,指尖冰凉。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然后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沙发对面的位置,却没有立刻坐下。
“叔叔,阿姨。”吴一言开口,声音比在卧室里平稳了许多,尽管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松开申言璃的手(申言璃的手下意识地想抓住她,被她轻轻拍了拍安抚住),转身走到厨房,倒了四杯温水。她先端着两杯,走到申怀瑾和沈清仪面前,微微躬身,将水杯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叔叔阿姨,先喝点水。”她的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眼神坦荡地迎向申怀瑾冰冷的目光,和沈清仪悲戚的眼神。
做完这个,她才走回去,拿起另外两杯水,递给申言璃一杯,自己拿着一杯,却没有喝。两人并肩站着,面对着沙发上气压低沉的父母。
申怀瑾看都没看那杯水,只是死死地盯着吴一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一句话:“申言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沈清仪也看向吴一言,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质问。
申言璃的身体又是一颤,脸色更白。吴一言却上前半步,再次将申言璃半挡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在身后,紧紧握住了申言璃冰冷颤抖的手。
“叔叔,阿姨,”吴一言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尽管心跳如雷,“首先,我为刚才发生的事,让您二位感到震惊和不适,郑重地向您们道歉。那是我行为失当,与言璃无关。我非常抱歉,以那种方式,让您们知晓我和言璃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观察两位长辈的反应。申怀瑾的眉头拧得更紧,沈清仪的眼泪流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