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明显的是,讲台下学生们茫然的眼神和越来越低的回应声。
“所以,当先行词是物,且关系代词在从句中作主语时,通常用which或that引导……”
申言璃放下粉笔,目光扫过教室,“这部分内容比较抽象,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几个前排的学生低下头,后排的更是眼神飘忽。
吴一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申言璃微蹙的眉心上。
她知道症结所在。
申言璃的教学风格偏重逻辑和语法体系,讲解深入但不够生动,对于高二学生来说,尤其是基础稍弱的学生,理解起来确实有难度。
前世她就记得,申老师带的班英语成绩两极分化严重,尖子生受益,中等生却容易掉队。
“老师,”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是英语课代表张雯,她有些犹豫地举手,“那个……非限制性定语从句和限制性的区别……我还是有点糊涂。”
申言璃点点头,拿起粉笔准备再讲一遍。
吴一言看到她的指尖在粉笔上无意识地捻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代表内心不确定或烦躁的小动作。
机会来了。
就在申言璃转身面向黑板时,吴一言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老师,我有个地方不太明白。”
她成功吸引了申言璃转回的目光。
“您刚才说,非限制性定语从句只是对主句的补充说明,去掉它主句意思仍然完整。那……能不能举个例子,比如用我们熟悉的人或事?这样会不会更好理解一点?”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原本沉闷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下。
几个学生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是啊,抽象的概念如果能用身边的东西打比方,确实容易懂些。
申言璃的目光落在吴一言脸上。
这个学生今天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眼神干净,表情认真,完全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模样。
申言璃沉默了两秒。
她习惯了自己严谨的授课方式,很少用这种“接地气”的举例。
但此刻,看着台下学生茫然的眼神和吴一言真诚的提问,她意识到,或许需要一点改变。
“可以。”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缓和了些许,“比如,我们班班长李明,”她随意指了一下前排一个男生,“李明同学,他学习很努力。”
她停顿了一下,“李明同学,他学习很努力,是我们班的榜样。这句话里,‘他学习很努力’就是非限制性定语从句,去掉它,‘李明同学是我们班的榜样’意思仍然完整,只是少了对他具体优点的补充说明。”
这个例子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恍然大悟的“哦——”。
连被点名的李明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申言璃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发现不少学生脸上的困惑减轻了。
她又顺势用“限制性定语从句”举了个例子:“再比如,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读英语。这里‘戴眼镜的’就是限制性定语从句,去掉它,‘那个男生正在读英语’,我们就不知道具体指的是哪个男生了。”
清晰的对比,熟悉的场景,瞬间让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可感。
课堂气氛明显活跃起来,陆续有学生开始提问,申言璃一一解答,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吴一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丝紧绷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
下课后,吴一言收拾书本,眼角余光瞥见申言璃在讲台上整理教案时,几不可查地轻轻吁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建设性建议”,成功了。
没有刻意讨好,没有暴露任何异常,只是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在恰当的时机,提出了一个真正有助于课堂的建议。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正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