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提姆:……不是,等等,你在失望什么啊!
但对她的这番反应,提姆也的确有些不适。
如果她的眼神不曾黯淡下去,如果她能够一直一直用这种久别重逢、满含爱意、喜悦而信赖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那岂不是就说明,她是可以被用“感情”操控的?
既然能操控,就能被分析;既然能被分析,就可以被无害化;只要能被无害化,就可以被利用、被吸纳、被完全同化成自己的东西。
然而眼下,他唯一能抓住的、险些束缚住她的缰绳,竟要消失了。
更要命的是,提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当然,如果提姆愿意和莱克斯·卢瑟谈一谈的话,双方一定可以在“明明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失败了”这一点上,跨越立场达成共识:
笑死,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出了岔子,单纯是聪明过头的这帮天才,没办法理解还处于混沌狂暴状态下的大猩猩的世界而已。
在察觉到这位无名刺客对自己的“喜欢”正在飞速消弭后,提姆立刻换了个话题,有点像正在努力开屏的孔雀,想让对面的人意识到,“就算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一样有价值”:
“苏洛恰那让我来接应你。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做个假身份,以后行动起来可以更方便些。”
她怔了一下,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她话音刚落,一种幽微的、阴暗的满足感,便从提姆心底涌了上来:
如果他能给这家伙起名,如果他能赋予她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标记……那这可比之前的“疑似故人”,好上一万倍!
毕竟如果按照之前的路数来,她能看见的、信赖的,永远都只是那个“提姆”;但如果自己给她起一个名字,以后她每被用这个名字称呼一次,就等于被无声无形地提醒一下,“你和现在的这个提姆关系更密切”。
日久天长,她还能记得上一个人么?她会和谁关系更亲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明摆着的事情么?
于是提姆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笑容,欺身上前,垂下来的影子完全把她包裹在里面了,握着她的手询问道: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不如就叫‘赫达’怎么样?意为‘战争’。”
黑发红眸的女子瞳孔紧缩,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然而这一次,风水轮流转,竟轮到被包扎得结结实实的她,无法挣脱提姆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束缚了。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她跟之前那个提姆会面的时候,就从他的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不过彼时,“赫达·德雷克”这个身份,虽说是叛徒,实则完全就是个空壳子,只是那个提姆用来吸引她上钩,让她前来追杀自己的幌子而已。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是叛徒的名字,怎么能给自己用呢?
但紧接着,她又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已经离开了清算人,还和杜弗尔真刀实枪地打了一架,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踩,整个巴黎城区都被他们之间的斗争搅得一团糟。
如果她不是叛徒,那还有谁是呢?
于是她近乎赌气地应声道:“好,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提姆略微怔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笼在赫达的颈后,手指依次活动,一点点将她已经清洗干净的头发,从脖子上拨开、理顺,便宛如将一把断损重铸的刀握在手中,将一只迷途的羔羊,引回他的牢笼里:
“好姑娘。”
——就这样,杜弗尔的继承人,清算人的小头目,这个蜚声国际的武装与密教势力里最锋利的一把刀“阿娅小姐”,终于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死去了。
——但“赫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