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乱斗现场他没赶上,安保人员早就处理干净了。多年之后他再想起姑母,最深刻的印象依然是上面那一幕。
院方、警方、媒体方诸事平定,望月七宫和诸伏景光换了病房,望月百年姗姗来迟,见妻子难以面对弟弟弟妹的亡故,找到诸伏高明,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关于诸伏夫妇的葬礼、未成年的诸伏兄弟的后续安排。
那场谈话的尾音,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各个有历史可以溯源的国家和地区,都有各自的“传统习俗”。日本的传统习俗,并不包括“善待兄弟姐妹留下的孤儿、与自己的孩子一视同仁”。
现代之前,将来投奔的孤儿寡母视为累赘和佣人的情况,司空见惯。
到了现代,人们手里不再像以前那么物资匮乏,儿童福利法也日渐完善,对待侄甥普遍好了不少。可夺取家产和保险后,把痛失父母的孩子丢去孤儿院的破事,依然数见不鲜。
长野的亲戚也来了。
望月家愿意正式收养诸伏兄弟,这几乎意味着独生女体弱、难以活到成立的前提下,诸伏兄弟作为养子,可以继承到相当可观的资产,少奋斗三十年都不止。
长野的亲戚不同意望月家带走全部的两个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与遗产或保险有关,就当没有吧。
诸伏高明拒绝了。
双亲冤情未雪、凶手尚未落网,他不想离开案发地。总得有人记住那对与人为善的夫妇与父母,总得有一双眼睛盯着看“后续”。
长子生来就是要承担父母留下来的一切。
但景光还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弟弟能远离痛苦和伤害,远离流言蜚语,获得平静祥和的人生。
以及,表妹的事他很抱歉。姑父姑母出于信任,把表妹交到了他家,他家却让表妹陷入了危险,他实在难辞其咎,没脸继续与她朝夕相处、看着她天真快乐的笑颜。
葬礼结束,姑父姑母带走了小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他们没有走完整的手续、更改小景的户籍。这肯定会给他们带来很多的困扰,他们没说不意味着麻烦不存在。
无论如何,案件发生后的力挽狂澜、葬礼前后的尽心操持、多年前对怠惰的警方的施压、许久以来对小景的养育和照顾,都是他难以偿还的恩情。
娜娜17岁了,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她的过家家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她的那间娃娃屋了。
如果有人需要为她更大范围的过家家,改变人生的重大规划,而且往后的余生都要围绕着她行动,诸伏高明宁可那个人是他。
他愿意学习姑父对姑母、父亲对母亲那样体贴细致、无微不至的关爱,至死不渝。
“你在说什么啊高明哥?”孩子气的表妹脸上没有半分害羞或喜悦,只有纯然的困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摔在门口叠猫猫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无声无息地挪动成跪坐的姿势,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旁听现场。他们比望月七宫的脸可红多了。
诸伏高明有点意外望月七宫的反应,他确认了一下,反问道:
“娜娜不是想当新娘子吗?”
望月七宫痛快地点头,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对啊。”
……对什么啊?
诸伏高明摸不清情况,难道小表妹其实有了心仪对象?他旁敲侧击道:
“那,娜娜想给谁当新娘子?”
望月七宫的反应像是他又说了句她听不懂的古语,看看他,又去看两个小伙伴,头顶简直冒出了一个摞一个的大小问号。
两个小伙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他们的幼驯染怕不是傻掉了。
没能从场外嘉宾那里得到提示,望月七宫只好亲自动动脑子想一想,把高明哥莫名其妙的求婚和求婚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想了一遍,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直接问吧:
“什么给谁当新娘子?谁啊?”
诸伏高明让她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更熟悉她的诸伏景光倒是理解了她的意思,翻译道:
“哥哥,娜娜姐好像没打算和谁结婚……”
诸伏高明思考中。
降谷零扶额,进一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