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它和境外的人一样嘭地裂开,炸成了一团黑雾,然后这面诡异镜子哗啦啦地碎了。
而且,从我们刚才和大厨伙计短暂的互动相处来看,作为泥中祟的一方是很需要对方的认知作为锚点的。对方越是不察觉,泥中祟越是趋于正常不会应激异化。
这种本能反应非常隐晦,连我们自己都是陷入到极端情绪开始有异化征兆,又被意外打断后才对目前的自己有了认知。
因此,在极端的状态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冲击,我甚至怀疑泥中祟自己都会逐渐遗忘自己的异常,完全稳定地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直到锚点突然打破,非人的本质和记忆突然苏醒。
那个被压缩后突然爆炸开来的节点,骤然撕裂一切常态的自我认同,其结果一定是无比痛苦和难以接受的。引发的异变恶化恐怕也会非常激烈快速。
我把野猫拽到一边,把我现在所想全都解释给他听,然后问他,从他知道的信息来看,能不能帮我推测猜想一下:
泥中祟在完全稳定后,能不能把此时固定成形的身份也作为一部分锚点,并不断地巩固和践行这个身份必须的一些特征来作为行为守则?
“你是说……”野猫喃喃,“小册子。”
“野猫,这个册子,是八年前出来的幸存者所有的吗?”
野猫的脸色很难看:“这一本是领队的。”
这个答案让我的后背开始发凉。接着,一股凄凉的悲哀在我明确得出推论之前,先一步由我的直觉传达全身。
不,暂停,先不要去想这个,一个个按轻重缓急来。
我再次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思绪,眼眶有点刺痛,还有点烦躁。
在闫头儿说完这句话后,录音里是非常久的沉默,很长一段白噪音里只有风声时有时无。
那种极度压抑的氛围,甚至让听着录音的我们都有些后背生汗。
有了手册和登记表,也看到了那个隐约的计数“正”字,作为事后诸葛现在来看,对他们当时的处境作一个揣测不算太难。
他们恐怕在这几天里又陆续失踪了不少人,试错过许多办法。此时,终于总结出来需要“家人”关系的保护,正在试图把人分配起来,尽可能地保住更多人。
但是,从录音的变化来看,恐怕这种“家人”关系只存在于两个人的对应链接中。
因此就像闫头儿说的,这个夜晚他们的剩余人数,恐怕是奇数,也就是在需求上“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可以分配的家人,就意味着有人必然落单。
他们此时录音的这部分,就是在唱票选择要公投后抛弃谁。
虽然和八年前这批人几乎都素未蒙面,听到这里,我还是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凄凉无力。
接着,录音里一个脚步声有些踉跄往外走,低声说:“保重。”
那人大概往外走了有百来米远,没有停顿回头,脚步声十分沉重绝望。
就在我们都听得有些恻隐的时候,突然,录音里一阵骚动,另一个脚步声跟上去,走得越来越快,然后是一声巨大的闷响。
又一声,重物沉闷倒地,接着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第一段漫长的录音就此戛然而止。
我被那声音炸得脑子有点嗡鸣,但印象里实在没听过类似的动静,就求助问:“这是什么?”
就看身边的伙计们都神色异常,我只能又问了一次,才有人沙哑地回答我,是枪。
“一般自制的鸟铳,顶多能打打兔子。”野猫的三白眼有点发红发冷,“但如果够近,贴着脑袋或者后背打,也能炸一个血窟窿,人是绝对活不了的。”
我又下意识看向严二掌柜,迟钝地消化了五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个被唱票选中的伙计独自远离营地等死,接着,一个背影突然站起来,无视其他同伴的不忍,毫不犹豫接近走到了他身后。
鸟铳的铁砂瞬间炸开,那人毫无防备,当场毙命倒地。
我立刻明白了,那个后响的脚步声恐怕是闫头儿。他不信任已经被抛弃的同伴,担心他去而复返躲藏在营地哪里,导致已经分配对结好的某个“家庭”关系被抢夺破坏。
所以在放逐后,几乎只经过了片刻思考,他就径直选择了杀死自己曾经的队友和下属。
接着,我也马上明白了现在看着我的那一双双眼睛背后的情绪。
这个抉择的夜晚,也会降临在我们这个队伍里。
我还没忘记队伍里本来就有的隐患,心头就是一紧,余光里看过去,身边的伙计们仍然脸色如常,好像“泥中祟”的异化只是我一时杞人忧天。
越是这样风平浪静,我就越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