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埋头,音量弱下去好几分:“我、我还不能回家,我母亲病了,很严重,我们家没有足够的钱给她治疗,明天有一场新的游戏,我想、想、想求助唐先生。”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几声微弱的啜泣。
没有足够的钱治疗,可以安详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而不是去送死。当然黎瞳一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觉得喉头的异样感又涌上来了。
半晌,黎瞳一蹲下,让自己稍微低于爱因斯一截,平静问:“想过别的办法吗?”
爱因斯点头,又摇头:“都太慢了。”除了红灯区,洛希城说到底还是一座人类城市,除了唐这种游离规则外的人,剩下的也几乎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运行,没有那么多暴发户式的好运。
“所以你才来这里偷东西?”黎瞳一问,见爱因斯不说话,又问道,“直接找唐,找他帮你呢?”
爱因斯还没开口,话便被旁边一直坐着的工作人员接去。他冷笑一声,讥讽说:“您当我们老板是做慈善的?”
黎瞳一慢慢抬头,反问:“他不是吗?”
工作人员眉头一扭,上下交错,他“哈”了一声,极度不解:“先生,虽然认知偏差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病,但还是建议您去医院看看。”
黎瞳一半张嘴,那瞬间没说出话。没等他再说,工作人员继续接道:“还有先生,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我善意提醒您,请不要在外面随意谈论唐先生,称呼他的名讳也请带上尊称,像您刚刚那样的称呼,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
黎瞳一在思考,两秒后,轻轻点头:“……哦好,谢谢。”
工作人员不再发话,黎瞳一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爱因斯身上:“你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爱因斯点头。难得红灯区没有以往的喧闹,宿醉的人在地上扭曲,刚来的人在赌币机前双眼通红盯着屏幕界面,对外界不闻不问。
叶淑不在,吧台也没有人。黎瞳一纯黑色工装裹在身上,工整得一丝不苟,他淡漠瞥一眼大厅此时的场景,径直走进那个拐角。
他没有查看终端里公共信息的习惯,此时一条全城信息正躺在里面。
转过拐角,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等待区,红褐相间的墙像一道道血色泼上去,墙上一张涂鸦式的海报,上面写了一句话——沉睡者的美梦,清醒者的牢笼。
他来得晚,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目测三四十个,大概是现在红灯区最热闹的地方。
昨晚整夜的雷雨让等待区的空气也陷入一股肮脏的泥泞,以黏腻的汗的形式贴在后背。
刚走两步,一声“哥哥”,意料之中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黎瞳一朝她微微点头,没有多作表示。
爱因斯望着他的脸心想:好冷淡的人。
之前见过的工作人员见到黎瞳一,立刻走过来提醒:“请您随意就座,十点大家会统一进入全息游戏室。”
黎瞳一目光扫过整个等待区,这里的人多而杂,男人女人,甚至有些青少年和老年人。很快,黎瞳一收回视线,颔首问:“这是一场游戏的人数?”
工作人员解释:“并不确定,黎瞳一先生。大家都会在一个全息游戏室里,但是进入游戏后,哪些人将进入同一个游戏,这场游戏里有多少玩家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也许您分配到的是一场三个人的游戏,也许某场游戏囊括在场所有玩家。”
黎瞳一顿了一下,问:“所以我们一起登记,也有可能会分开?”
工作人员:“如果是两个人以上,会的,两个人以下,一般会分配在同一场,游戏不允许两人以上的组队。”
“哦,谢谢。”黎瞳一松了口气,刚一转身,却发现在工作人员说完话后,整个等待室的人全部停下交流,纷纷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黎瞳一也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喧闹的等待区,此时鸦雀无声。
直到有人问了句:“你是黎瞳一?”
黎瞳一皱眉,没回答,他不认为他是什么名人,也确认并不认识谁。
那个人立刻站起来往前走两步,企图靠近黎瞳一,语气有点兴奋的颤抖,也许是恐惧:“你就是那个被猎杀的人?”他说完这句话,好几个人都慢慢站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黎瞳一将爱因斯拢到自己身后,他站得笔直,不解问:“什么?”
“你就是高塔在找的那个人?”又有人问,并加快速度朝黎瞳一走过来,甚至跃跃欲试想去抓他,被黎瞳一侧身躲掉,对方抓了个空。
和陌生人间这样的距离,让黎瞳一觉得作呕。
“赶紧去高塔自首!”有人不耐烦吼道,“别让整个洛希城给你陪葬。”
黎瞳一第一反应是昨晚的行踪暴露了,高塔区的异形侦察到这个不速之客是他了,但陪葬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去,我们只有在这里就杀了你。”
“我同意,为民除害了,死他一个总比死很多无辜的人好。”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厌恶都向黎瞳一奔涌而来,他从一些人小声交谈里听到“终端信息”几个字。
黎瞳一后退一步,迅速打开终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信息闪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