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照射不到阳光的墙壁摸上去一股黏腻的触感,像苔藓或藻类的湿滑,偶尔会飘来一点霉味。
黎瞳一一直沉默着,耳边充斥嘈杂的“哗啦”水流声,头顶的暴雨片刻不停,几乎夺去他全部的听觉,时间一久,快要分不清是水流还是耳鸣。
走过一个拐点,再往前应该刚好就是高塔区的门,又一束冷色灯光照下来,光被铁网分割成条纹,打在汹涌水流上,灯光隐隐约约摇晃。
小心翼翼的脚步,刚走过被路灯照射的这小段路程,“啪!”一声巨响霎时在头顶炸开,黎瞳一几乎浑身一颤,当下四肢僵直在原地没动,但头顶传来这声巨大的声音后并没有下文,他缓缓抬头往上看。
一只鞋踩在铁网上,鞋底正好对着黎瞳一的脸。这个位置的铁网,应该就是高塔区的门口。
黎瞳一屏住呼吸,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再一小步,直到确认他离开这束光,而后又察觉他没有必要屏住呼吸,水流与暴雨几乎可能掩盖掉他所有动作发出的噪音。
只需要顺着这条管道往前。
那只鞋子在上面踩着不动,黎瞳一贴着右边墙壁逐步离开这个地方。
又是一大段距离,但越往前越暗。黎瞳一不确定是否已经从地下进入高塔区边界,那些冷色灯光越来越少,更多的只能靠着上一束灯光的记忆与右边墙的触感往前。
雨水彻底浸透衣服,冰冷侵袭着全身。
进入高塔区后的铁网少很多,暴雨的声音逐渐被矮洞的水流压过,变成水与脚步声的掺杂回荡,回声蔓延在整个空间里,每走一步,黑暗的背后好像都有另一个人跟着往前走一步。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黎瞳一心里有些发毛,只能让自己的动作再轻一些,确保所有响动都淹没进无尽的喧闹里,若是能看见还好,现在昏暗一片,有些没底。
就在这时,背后一阵不属于水的声音传来。
“呜呜——”哭声,像小孩的,像夜猫的。
黎瞳一霎时停下脚步,背紧贴上墙,彻底屏住呼吸。
黑暗的环境里,睁眼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所以黎瞳一闭上眼,大致感受方位。
一阵风轻拂过来,他顿时将憋在肺里的气慢慢运出去,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心脏的位置,强行使逐渐加快的心跳恢复平静。
只是风回荡在狭小空间里产生的共鸣和声波反射。
即使周围全是水,幽闭黑暗的空间也使人喉头发干。他睁眼,长期的黑暗让他对光的感知变得敏锐。
好像……前面就有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矮洞的构造并不统一,有的地方可以站起来走,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有的则狭窄到只能跪着爬行,一段路下来,几乎全身都是微生物的湿滑,还好比以前在军区训练时,浑身裹着泥土和雪到达目的地轻松多了。
爬过一个狭小管道,前面豁然开朗,黎瞳一站起来,听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但就在这时,一道凹陷从他的指尖划过。黎瞳一愣了一下,走出的一步又退回来,指尖立刻重新摸到那个凹陷,很清晰的纹路——
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
黎瞳一皱眉,立即用整个手掌覆盖住那一块地方,轻轻左右挪动两下,滑腻的触感在手掌摊开,除了这种滑得令人恶心的微生物,纹路凹陷那一块的墙壁有轻微的凸出。
确定大致范围之后,黎瞳一再次去摸那个凹陷。
不仅仅是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是一连串的线和点,从左往右,黎瞳一嘴唇微碰,默默念出来:“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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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瞳一猛然抬头,感应般,一束光打下来。
路灯。
他的正上方有一个铁网口。
太黑,加上他全身湿透,根本没感知到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溅起来的水,所以没注意到这里就有一个铁网口,雨水正顺着往下流。
这里的路灯忽然亮了,黎瞳一闪身在条纹光以外,但就在这时,耳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过来。
“咚、咚。”
黎瞳一再次停滞浑身的动作,靠在墙上,任凭背后的凉意沁入心里。
“咚、咚。”
“还需要多久?”一道人声。
他好像听太久的水流回声,导致有点分不清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