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道:“怎的?你当我缺了一条手臂,就是个废人了么?”
呼延灼喝道:“这个人恁的不识好歹。你听听你自家说些甚么!当年打青州时,我曾是你的手下败将。怎的,如今承你让我一条臂膀,换我来羞辱你一回么?倒也公平。”
武松不再言语。呼延灼叹一口气。问:“你走了这整整一日,打听见一些甚么?”
武松沉默不答。呼延灼道:“休听那起撮鸟言语。俺出入宫廷,也时常听闻些荒唐消息。若信官家言语时,金人尚未渡河。战报尚作不得准,这般事务,自然更作不得准。”
武松一声不响。呼延灼也沉默下来,于他身边坐下。城头寒风呼啸,撞动他身上兵甲,丁零作响,将城上松脂火把明焰吹得不住跳动。城下金人大军浩浩荡荡,正自北方开赴而来。
呼延灼伴了武松,默坐一会。道:“我见过她。”
武松动了一动。道:“你见过她?”
呼延灼道:“你忘了?俺身上职责是拱卫京师。城头马上,远远的曾瞥见过她几回,说不上话。”
武松未应。过得一会,哑声问:“她甚么模样?”
呼延灼想了一想,道:“绫罗绸缎,金装玉裹,同其他宫人,无甚两样。嫔妃里头,她是会骑马的一个。——是你教会她的罢?有时在宣德门外毬场,打上两局马球。同当年梁山上见着她时节,也无甚两样。”
武松出一会神。说声:“人无刚骨,安身不牢。”
呼延灼道:“这话是谁说的?”
武松道:“第一次见我嫂嫂,她尝说这话。”
呼延灼点头道:“没有刚骨,哪来的忠义?我也尝听见些风话鬼话,流言蜚语,恁的不堪。照我这么些年见闻,宫廷传闻,愈是不堪,往往当中愈有些隐情反常。你只想一想:恁多忠臣良相,伏阙太学生,办不到的,说不得的,反叫她一个妇人骂了出来。哪个皇帝能不震怒?”
武松兀自出一会神。摇一摇头,道:“不是忠义。”
呼延灼诧道:“不是忠义,却是甚么?”
武松道:“我嫂嫂这个人,历来不省得甚么忠义。她就是平生快性,看不得三答不回头,四答和身转的人。皇帝也是一样。我的哥哥也是一样。”
呼延灼若有所思。道:“你嫂嫂确不是个小胆的人。上次围城,她曾到过这里。”
武松抬起头来。问:“她曾到过哪里?”
呼延灼道:“就在这城楼上,如今你我站立地方。太上皇南狩,新帝来城上劳军。她也来了,同着几个胆大嫔妃宫人一道,顶了金人炮火,在这里顿汤顿水,捣药清创。将绫罗绸缎,尽皆裁作绷带,给伤兵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