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记得他做过什么,可记忆原本就是不可靠的东西,谁又能确认自己的记忆是真实,而是一段虚幻的梦境呢。
玄心空结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一件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应该算得上是常识的、可她一直以来并未去刻意思考过的事。
她擅长杀戮,她一向与暴力和死亡为伍。
人总会死去,有形之物总会消亡,世界总会毁灭,这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是无法违逆的定数。
死是媒介,所以她会被葬于焚天的业火。
死是手段,所以她会将死亡当成棋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那么,死亡本身是什么呢?
死是一个人不复存在,是如水消失在水里。
而她不想他消失。
第一次,玄心空结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觉。
她不想,让诸伏景光这个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不是因为他是她的情人,不是因为他让她得到了什么乐趣。
甚至没有经过那样的思考,而更像是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让她无法抗拒的身体的本能。
这太可怕了。
这太荒唐了。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喜欢他,她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爱他。
可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她从来都没有做好去爱一个人的准备,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得到什么。
她感觉到了恐惧。
她没办法不恐惧。
这是比注定毁灭的命运更值得恐惧的东西。
玄心空结的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纤细而皓白的手腕在寒风里轻颤,像是随风垂摆的藤条。
诸伏景光被这一颤晃花了眼。
他倏地回过神来。
现在并非可以因为情绪而分神的时候。
他的身体还挂在船舷外,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她的手上,即使她身体有很惊人的爆发力,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依然不免脱力——
更不用说,他们所在的地点是伊澄须的房间,那个诡异的房间里说不准还藏着什么危险,即使没有什么危险,屋内还有菅原明弘在,这就意味着,另外一个能作为战斗力的健太根本没办法分神过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得尽快借力回到甲板上。
诸伏景光的目光顿时转向周围,试图在船身外侧找到什么能用来攀爬或借力的位置。
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被吊着的手上骤然一松,身体猝不及防地向下沉了几寸。
但在他来得及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惊诧地睁圆眼睛之前,手臂便再次被人抓紧。
接着,他感觉到那只温暖的手拉扯着他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将他拉上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