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王愣住了。
“不过,活罪难逃。”李隆基抽出一张纸,“这是朕拟的处置:削去薛王封号,降为县公。收回洛阳所有田产、商铺。长子流放崖州,次子禁锢府中。你本人……去长安,住进十六王宅,未经朕许可,不得踏出宅门半步。”
这是软禁。夺权、夺财、夺自由,但留了一条命。
薛王叩首:“谢……谢陛下不杀之恩……”
“别急着谢。”李隆基将纸推过去,“签了它。”
薛王爬过去,看清纸上内容,脸色又变了。
这是一份“认罪书”。详细陈述了如何结识清虚子,如何被蛊惑,如何策划行刺。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段:“臣自知罪孽深重,然感念陛下宽仁,愿戴罪立功。今供出同谋者七人,名单如下……”
名单是空白的。
“这是……”薛王声音发颤。
“这是你的投名状。”李隆基淡淡道,“签了名,你就是朕的人。名单上写谁,朕说了算。当然,你也可以不签——那就按谋逆论处,明日午时,全家问斩。”
没有选择。
薛王颤抖着提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按上手印。
李隆基收起认罪书:“回去收拾一下,三日后启程去长安。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朕的。朕让你活,你才能活。朕让你死……”
“臣弟明白!臣弟明白!”薛王连连磕头。
“下去吧。”
薛王几乎是爬着退出殿外。
高力士从阴影中走出:“陛下,真要留他性命?”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李隆基将认罪书锁进铜匣,“这份认罪书,就是悬在所有宗室头上的一把刀。他们不知道薛王供出了谁,就会互相猜忌,不敢再轻易结党。而且……”
他顿了顿:“薛王胆小,经此一事,必定对朕畏惧到骨子里。将来若有人再联络宗室,他第一个就会向朕告密。他,就是朕埋在宗室里的眼睛。”
高力士恍然:“陛下圣明。”
“圣明?”李隆基苦笑,“不过是无奈之举。杀一个薛王容易,但杀了之后呢?宗室离心,天下人议论,改革还没开始,先失了人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
“治国如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狠了,众叛亲离;软了,人皆可欺。朕现在……就是在找那个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