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台上的灯火骤然变得昏暗,唯独正中央那一束光柱惨白如骨,打在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身上。张岩眯起眼,这老头看着干瘦,身上那股腐朽的气息却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这是寿元将尽的金丹真人特有的死气。“老朽青阳,借贵宝地,只为散尽家财,换几块延寿的丹药给不成器的后人。”老者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锈铁。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堆灰扑扑的石头,随手码在锦盘上,动作随意得就像在路边摆摊卖红薯。那一瞬间,张岩原本还有些懒散的脊背像是被电流窜过,整个人僵直地定在座椅上。灰岩表皮,内蕴星光,虽然没有丝毫灵气外泄,但那种隐隐牵动空间波动的奇异质感,错不了。是四阶玄空石。而且不是一块,是整整十三块!张岩觉得喉咙发干,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了扶手里的软木。家族那座残破的护山大阵,就像个没底的吞金兽,缺的就是这东西做阵眼。有了它,别说筑基修士,就是紫府强攻也能顶上三天三夜。“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前排有人低声嘀咕。“嘘,青阳真人可是当年的阵法鬼才,听说本来要在那断龙谷开宗立派,号称齐国第七宗,结果……嘿,这世道,没那命硬要逆天,这就是下场。”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紫府修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和幸灾乐祸。张岩不动声色地听着,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精光。齐国第七宗?这背后的水太深了,一个金丹老祖把自己毕生积攒的布阵材料拿出来卖,说明这所谓的“第七宗”梦已经碎得稀烂。这种涉及宗门气运的烂摊子,沾不得。但这石头,必须拿。“底价一万灵石一块,各位请便。”青阳真人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那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一万二!”“一万三!”价格攀升得很快,毕竟是四阶材料,又是构建超远距离传送阵和高阶防御大阵的必须品,在场的紫府修士谁都不傻。张岩深吸一口气,他在等。等到第一块石头的价格卡在一万五不动的时候,他猛地举牌:“一万六。”这一声喊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见是刚才那个买傀儡的“暴发户”,大多撇了撇嘴,没再跟价。毕竟后面还有十二块,没必要跟个愣头青死磕。顺利拿下第一块,张岩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这不够,一块只能修补阵眼,想要让大阵彻底稳固,还得再来一块。接下来的几轮竞价更加激烈,价格一度飙升到两万。张岩像是一只耐心的鳄鱼,潜伏在浑浊的水底,甚至还故意装作灵石不够的样子,在第五块拍卖时懊恼地拍了大腿。直到第七块玄空石摆上来。场内的热度稍稍回落,大家都在憋着劲等最后几块品相更好的。就是现在。“两万一。”张岩直接在底价上翻了一倍不止,那种势在必得的疯狂劲儿,配上他此刻涨红的脸,活脱脱一个杀红了眼的赌徒。全场静了一瞬。“两万一一次……成交!”锤音落下的瞬间,张岩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弛下来。两块玄空石,足以把张家的乌龟壳打造得铁桶一般。他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那种在悬崖边走钢丝后的虚脱感与巨大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青阳真人看着最后一块石头被拍走,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却也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苍凉。就像是一个亲手埋葬了自己孩子的父亲,既痛苦,又解脱。这一代阵法奇才,终究是没能逆天改命,只能在这充满铜臭味的拍卖场里,将毕生心血换成几瓶延命的丹药,苟延残喘。这修真界,果然吃人不吐骨头。张岩收回目光,那种悲凉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着才是硬道理。接下来的压轴戏是结金丹和几件法宝雏形,场面一度失控,喊价声震得房顶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那可是能造就金丹真人的宝贝。张岩感觉到了身边青禅呼吸的急促,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清明得可怕。这就像是一群饿狼在抢肉,他们两只兔子若是敢凑上去,别说肉吃不到,连骨头渣子都会被碾碎。“走。”他用口型说了一个字。两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枚熠熠生辉的丹药吸引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这一路,他们走得极快,连头都没回。借助万宝大会提供的特殊通道,两人七拐八绕,最后从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钻了出来。直到踏上归往边境的传送阵,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才稍稍散去。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张岩回头看了一眼齐国的方向,那里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这次齐国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远超预期。两块四阶玄空石,这可是有灵石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只是……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两块冰凉的石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族驻地那连绵起伏的山势。天台峰高耸入云,潮音山地势险峻,两地相隔甚远,若是平日里靠飞舟往返,耗时耗力不说,一旦遇袭,救援都来不及。如果……能在那两座山头之间架起一座桥呢?光芒吞没了视野,张岩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回去之后,得找金老祖好好聊聊这“过路费”怎么收了。:()张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