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倒伏的草木不是被风吹的,是被重物碾过的。而且是成千上万条重物,整齐划一地朝着离山的方向碾压而去。“那是撤退的痕迹,这群畜生想跑!”张岩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崩断又重连,原本苟且偷安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是个讲究“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但若是兔子露了破绽,他也绝不介意变成吃人的鹰。“掉头!全速压上去!”张岩的声音不像是在下令,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浮云舟上的众人愣了一瞬。刚才还说“退”的是你,现在要送死的也是你?只有负责操控阵盘的张孟川反应最快,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对张岩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他枯瘦的手指在阵盘上疯狂连点,几块中品灵石瞬间化为粉末。巨大的浮云舟在空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止住了退势,像头笨拙却凶狠的蛮牛,一头扎进了那片绚丽诡异的彩雾里。这一扎,像是捅了马蜂窝。原本死寂的螣山瞬间炸了锅。那漫天的彩云哪里是什么云雾,分明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低阶螣蛇!它们借着风势伪装成瘴气,此刻被浮云舟的护体灵光一冲,顿时现了原形。“嘶——!!!”千万条蛇信吞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狠狠撞在浮云舟的防御罩上。这不是普通的蛇鸣,是魔音。甲板上两个只有练气修为的随行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鼻孔里蹿出两道血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就连筑基期的周子坚,脸色也瞬间煞白,身形晃了晃,手里的法器差点没拿稳。“定神!”一声清叱穿透了嘈杂的蛇鸣。青禅出手了。她没用什么花哨的法宝,只是素手一扬,挂在腰间的那只并不起眼的青瓷瓶里飞出一蓬清冽的水雾。这水雾带着股冷冽的梅花香,淋在众人身上,那种脑仁都要被钻透的剧痛瞬间消散了大半。“多谢青禅师叔!”周子坚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张岩没空管这些,他的手死死扣在船舷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来了。”他低声呢喃。话音未落,下方的山峦仿佛裂开了。并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红。那是火。上百条体长超过十丈的四阶螣蛇,同时从山坳的阴影里探出了身子。它们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对着空中的浮云舟喷出了积蓄已久的丹火。这不是凡火,是带着剧毒和腐蚀性的“螣蛇毒火”。天空仿佛被点燃了。赤红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将浮云舟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原本透明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像是快要被烧穿的锅底。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透过阵法渗了进来,甲板上的木板开始卷曲、发黑,空气瞬间变得干燥滚烫,吸进肺里像是在吞炭火。“阵法负荷过载,灵石消耗太快了!”罗紫嫣的声音有些变调,她手里的阵旗已经有些烫手了,“最多半盏茶,防御必破!”“撑住。”张岩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外面的火海,眼神冷得像块冰。他在赌。赌这群螣蛇的耐心,也在赌那个躲在暗处的大块头会不会露头。“紫嫣,起‘坎水阵’,把所有的库存灵水都填进去!青禅,别留手了,用你的青霓瓶配合阵法降温!其他人,含住‘清蕴丹’,别被毒气迷了心智!”张岩的语速极快,每一个指令都像是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众人的神经上。众人虽然惊慌,但在这种高压下,身体本能地执行着命令。罗紫嫣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上,原本摇摇欲坠的防御罩外层瞬间多了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水火相激,腾起漫天的白雾,虽然还是热,但至少那是要把人烤熟的死地了。浮云舟就像是大海啸里的一叶扁舟,在火海里剧烈颠簸。每一次撞击,张岩的心脏都跟着颤一下。这些都是钱啊,每一息燃烧的都是张家攒了几十年的家底。但他必须等。直到——下方火海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空档。“就是现在!”张岩眼中的精光暴涨,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白两色的阵盘,狠狠拍在控制中枢上。“阴阳奇门,开!”“嗡——”浮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原本圆形的防御罩突然向内塌陷,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在船头汇聚。所有的防御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为攻击。一把长达百丈的虚幻巨剑,在滚滚浓烟中骤然成型。“斩!”张岩暴喝一声,右手虚空下劈。巨剑没有任何花哨,仅仅是凭借着恐怖的体量和速度,对着火海最薄弱的东南角狠狠斩下。“轰!”火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还没等那些螣蛇反应过来,张岩再次并指如剑。“再斩!”第二剑,斩断了周围试图合围的火舌。“三斩,破!”第三剑落下,那看似无穷无尽的火海终于被彻底劈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新鲜的、带着凉意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冲出去!”浮云舟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道缺口,险之又险地擦着几条螣蛇的头皮冲出了包围圈。身后是愤怒至极的嘶吼和漫天翻滚的烈焰,但张岩并没有下令远遁。他站在船尾,看着那片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火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意味深长的笑意。动静够大了。那个真正的正主,该坐不住了吧?“减速,左满舵,绕着螣山外围兜圈子。”张岩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市井商贾算计:()张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