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影子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不是那种火药爆燃的巨响,而是一声闷在罐子里的噗嗤声。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流混合着黑色的电弧,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张岩的脚踝就要往裤腿里钻。阴雷。而且是埋伏了至少半个时辰的“癸水阴雷”。张岩脑皮子都要炸了,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掐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丹田里的法力不计后果地往腿上灌,整个人像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向侧面横滚出去。滋啦——!原本护在身前的那面中品灵器雷火盾,仅仅是被阴雷的余波蹭到,上面灵动的兽纹瞬间黯淡,像是被泼了硫酸,冒起大股腥臭的黄烟。“好狠的手段。”张岩落地,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心里那股火气蹭地就上来了。这要是反应慢半拍,这双腿算是废了。还没等他喘口气,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咦。紧接着,一面漆黑如墨的幡旗凭空浮现,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丈大小,遮蔽了头顶仅存的一点微光。那是魔修的本命法宝,阴火幡。“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也就是只稍微大点的蚂蚱。”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伴随着那人的冷笑,幡旗剧烈抖动,铺天盖地的灰白色火焰倾泻而下。这火没有温度,落到地面的岩石上既不燃烧也不焦黑,反而结出了一层厚厚的黑霜。封魔洞本就阴冷,这一下更是把空气冻成了铁板。张岩只觉得全身血液流速骤降,连思维似乎都要被冻结住。他咬着牙,手腕一翻,一把泛着暗金色泽的“玄金伞”撑开在头顶。但这伞撑得太勉强了。灰白色的阴火像是有生命一样,附着在伞面上疯狂啃噬。玄金伞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伞骨开始弯曲,上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熄灭。这魔修是紫府六层,高出他整整一个小境界还要多。法力碾压。这就好比一个成年壮汉按着一个半大孩子打,根本不讲道理。张岩缩在伞下,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这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珠子。他能感觉到,那魔修还没动真格的,对方就像是个耐心的屠夫,在等着猎物耗尽体力的那一刻。“还在撑?”黑暗中的魔修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指一弹。咻!咻!咻!三枚细若牛毛的赤红光点混在漫天阴火中,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玄金伞的防御死角,直奔张岩眉心、咽喉和丹田三处死穴。血焰针。这才是杀招。阴火只是幌子,这玩意儿才是要命的毒牙。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浓烈到了极致。张岩甚至能看清那针尖上跳动的血色符文,那是用生魂祭炼出来的怨毒诅咒。躲不开了。“欺人太甚!”张岩眼底那抹一直压抑的戾气终于爆发。他不想拼命,但这世道从来不给老实人活路。既然你要我的命,那我就崩碎你两颗牙。他的呼吸猛然一变,不再是寻常的吐纳,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韵律。上丹田深处,那团一直蛰伏不动的先天紫气,像是被激怒的幼龙,轰然苏醒。一股温热至极、浩大刚正的热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那些侵入体内的阴寒之气,在碰到这股紫气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滚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蒸发殆尽。张岩猛地抬头,双眸之中,哪里还有半点黑瞳的影子,分明是两轮紫意盎然的小太阳。“破!”他低吼一声,两道紫气神光从眼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那三枚血焰针上。叮叮叮!脆响声中,那三枚无坚不摧的毒针像是被重锤砸中,上面的血色怨气瞬间溃散,哀鸣着倒飞回去。原本一脸轻松、隐于暗处的魔修,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自己附在针上的神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疼得脑仁一抽。“这是什么瞳术?!”魔修惊疑不定,这根本不是普通紫府初期修士该有的手段。那股紫气太霸道了,霸道到让他体内的魔功都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畏惧。但张岩没给他思考的时间。趁着这一瞬间的僵直,张岩张口一吐。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一张画卷迎风展开。那画卷非金非帛,上面绘着一轮金红色的烈阳,周围缭绕着九条雷龙。中品灵器,金阳雷火图。这是他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淘来的残卷,又自己偷偷修补了三年才炼成的压箱底宝贝。平日里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惦记,今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给我收!”张岩双手掐诀,指尖快得只剩残影。画卷中的烈阳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原本还在外面嚣张肆虐的阴火,瞬间被这股吸力扯成了漩涡。而更要命的是,那画卷一卷一裹,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魔修藏身的阴影罩了过去。画卷之上,金色的雷霆噼啪作响,每一道雷光都带着最为刚猛的破邪之力。形势逆转。前一刻还是待宰羔羊的张岩,这一刻却露出了獠牙。那魔修怪叫一声,想要收回阴火幡后撤,却发现四周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无比。金阳雷火图的“画地为牢”!“想跑?”张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脸色虽然苍白,但眼中的紫意却越发炽烈,手指狠狠向下一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给我这画卷添点墨色!”图卷轰然落下,在那魔修惊恐的目光中,将他和那群刚刚被召唤出来的血影一并兜头罩住。:()张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