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家族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收支平衡,自己每个月领的那十块灵石供奉、还要那偶尔发放的丹药,都是家族盈余里的零头。
现在看来,他吃的不是盈余,是老本,是这群老家伙的棺材本。
“这钱都花哪了?”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干。
“哪儿都要花。”张孟令叹了口气,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全是褶子,“你是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张家练气期的后辈有四十七人,为了不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每人每月一颗金芽丹,这就去了多少?再加上族学的修缮、灵田的维护、还要打点坊市那些吸血鬼一样的管事”
他的手指在账册上一行行划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还有这个,‘紫蕴蜂王浆’。”张孟令指着其中一项大额支出,声音低了下去,“这是给几位练气大圆满的长辈续命用的。他们早年为了家族拼杀坏了根基,若没这东西吊着一口气,早就”
他没说完,但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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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张乐乾。
老族长正闭着眼,手里着那根拐杖的龙头。
这才注意到,老头子身上那件法袍的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而这件法袍,他记忆里老头子已经穿了整整十年。
原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心里那点刚灭了卢家、抢了宝库的得意劲儿,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以为自己筑基了就是个大人物,是家族的保护伞,实际上,他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个趴在家族身上吸血的虫子。
“咱们张家,外表看着光鲜,里子早就烂了。”张乐乾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以前还有老底子撑着,现在那张天罡神雷符没了,底裤都露出来了。”
老头子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决绝。
“远儿,把你叫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张乐乾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从今天起,重启族规第三条——‘筑基奉公’。”
愣了一下。
这条族规他在小时候背过,但在张家近百年的安逸日子里,这几乎成了废纸。
所谓“筑基奉公”,意思是家族修士一旦筑基,就不再是家族的供养对象,而是反哺者。
不再领取无偿的月例,不再享受家族的免费资源,反而要每年向家族缴纳一定数额的“供奉”,或是完成等价的任务。
“一百年前,张家先祖就是靠着这条规矩,硬生生在芦山扎下了根。”张孟令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怕这位刚晋升的天才少主翻脸,“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大家也就忘了。现在咱们得把这紧箍咒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