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手伸向了小魔女胸口前斗篷的纽扣,试著把斗篷也摘下来,对方也只是向他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摘掉斗篷和帽子,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真就只是个穿校服的普普通通的国中生了。。。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不过还要忽略掉她那对神秘的紺紫色的瞳孔,还有洁白得不掺杂任何异色的长髮,以及抵达人类认知极限的美貌。。。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认为她只是个国中生啊一安立透只好重新帮著柊樱绪围上斗篷,再给她戴好帽子。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著要让柊樱绪变得稍微普通一点。
大概是觉得她这样的生活方式不太正確?
可是安立透很快就对此做出了反省。
正確与错误,许多时候都是由个人的主观认知所决定。
既然柊樱绪觉得现有的生活能够让她感受到不可替代的幸福,那就不应该让她为此改变。
更况且。。。
他也只是恰巧收留了柊樱绪而已。
既不是樱绪的监护人,也不是跟她关係更加亲密的人,本质上是饲主与流浪猫的关係,没有权力去隨意修改她的人生。
拧动车钥匙,巡逻车的引擎运作了,让整辆车都仿佛打了个哆嗦似的,颤颤巍巍地活动起来。
副驾驶上忽然传来了女孩轻飘飘的声音。
“透,我觉得。。。。。。现在你是我的家人。”
“所以。。。。。。无论透要求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努力的。”
安立透没有看向柊樱绪,只是沉默著踩下油门。
大概是察觉到了话语里过於沉重的责任感,他一时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家人。。。
我有能力让她在那座又窄又小的咖啡店里感到幸福吗?
安立透回想起了“夜月”似乎一开始就是柊樱绪的姐姐,也就是那位已经在“百鬼夜行”里牺牲的樱神负责管理的“s。t。f”联络点。
坦白而言,他始终觉得那座咖啡店不足以承担柊樱绪这样公主般虚幻又高贵神秘的女孩口中“家”的概念。
但他又意识到了柊樱绪並不是什么古代名门的落魄公主,她只是一生下来就承受了人类与“妖怪”结合的悲惨宿命的可怜女孩,是不被人类的社会与“妖怪”的世界所容纳异类。
柊樱绪既不需要繁华的城堡,也不需要公主般穷奢极侈的生活。
只是一只狭窄得刚好能让她蜷缩起来睡觉的纸箱,还有一柄撑开的能支在纸箱旁边挡雨的大伞,就足够让她安稳地闭上眼睛开始熟睡。
连那种在社会里的缝隙里入眠的生活都能忍受的女孩,又怎么会因为人类观念里的“车”与“房”而感到焦虑或者不满呢?
哪怕安立透没有装修“夜月”的阁楼,只是选择把柊樱绪养在“兽巢”的办公室里,恐怕她也会没有任何异议的接受。
每天睡在办公桌上,等待著黑夜过去、白天降临,然后伸著懒腰,面朝阳光绽放的大门之外露出透明而轻盈的笑容。
或许她还会说——
“早上好,透。。。。。。我的肚子饿了。”
安立透大概是第一次深刻地理解到,人类与怪异之间,在对待“生活”这个概念上天差地別般的理念。
按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忽然传递而来一种鲜盛开般轻盈而逐渐荡漾扩散的温暖。
安立透看到了柊樱绪主动合握住他的手掌的双手,还有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她总是这样,明明没有读心的能力,却能在安立透的情绪变得难以平定的时候洞悉那“动摇”了安立透的根源。
儘管看上去是很漫长的思索,但在现实里也不过是经过了短短一两秒的时间而已。。。。。
於是,社畜简直就像是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柊樱绪的话语一样“我会善用你递到我手里的这份特权。”
他踩下油门,巡逻车缓缓行驶在霞关之暗的林荫道里。
老旧引擎的嘶哑浑浊的吼声,像是困兽正要从黑暗深处挣脱无形的枷锁,去撕碎拦路的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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