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內灯火已灭,巨大的“木图”横陈在中央。
赵諶,泽皆,郑驤以及吴革和牛五,皆是彻夜未眠,目光始终落在“木图”上。
窗外天光大亮,日头高悬。
按照时间推算,此刻的陇山脚下那片战场,战局怕是已到了尾声。
赵諶接过牛五递来的『阳羡紫笋茶,吹了吹白沫,见宗泽始终盯著“木图”上,战场开阔地的东北方,那条狭窄的路径,开口:
“宗帅依旧认为,完顏娄室能逃出生天吗?”
几日来的反覆推演,他们早已將完顏娄室所有可能的反应,曲端的应对,乃至能想到的所有逃生路线,全都推演了数遍。
而其中这条“雕阴|道”,正是他们共同判断出的,完顏娄室最可能的生路。
宗泽抚须,眉头紧锁,沉声道:
“殿下有所不知,金军之悍勇,尤在绝境之中。完顏娄室若心狠,以部分精锐为『断尾,不惜代价组织合围……”
“而他自己,则亲率轻骑,不顾一切的直衝向那唯一的『气口,”说著,宗泽语气一顿,道:“突围出去的可能,並非没有。”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而三部大军从衝出,再到合围,若是金军不顾一切,送死式阻击,这些都需要时间,那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封口!”
“这个时间,就是完顏娄室最后的时间。”
“一旦被他衝出合围圈,再想山地间追杀这支一心逃命的精锐铁骑,就难了……”
宗泽的语气低沉而惋惜。
在他看来,若是自己处於同样的绝境,最佳的判断,也是捨弃全部精骑断尾求生!
若是在朝廷,如此之大的损失,他这个统帅就算回来,怕是也很可能被处死。
可完顏娄室不同!
此人若在,陕境內的金军就有主心骨,此刻太子西进入京兆府,康王又在南方。
宋金之战的战线拉长是板上钉钉的。
这个时候,金国是不会过於为难完顏娄室的。
所以,完顏娄室没有后顾之忧。
“想要靠一次战役,就留下一位顶尖统帅,这需要天时地利与绝对的运气……”宗泽说著,声音中略有些感慨。
赵諶送到嘴边的茶盏一顿,他听出来了,在宗泽看来,完顏娄室必能逃出去。
宗泽的判断会出错吗?概率很小。
几日的军事推演,方才宗泽说的,完顏娄室採用断尾求生的战术,已经被证实可行了。
可又有什么关係呢?
无非就是再重开一世,提前在“雕阴|道”埋伏一支奇兵而已。
还是那句话,完顏娄室不想死,他起初就不该入这杀局。
既入我局,生死不由!
又吹了吹那层点茶特有的白沫,赵諶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著范致虚送来的这茶。
与后世开水冲泡的茶不同,点茶喝起来过於浓苦且风味独特,奇怪的是很合赵諶的口。
一时间,书房內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静听,未曾开口的同州知州郑驤,却是平静开口。
“我倒是认为,那完顏娄室若能突围,不死,或许……”郑驤眸光低垂,说话间,抬手將代表完顏娄室的小旗拔起。
“如此,对殿下之大业更为有利。”
“嗯?”宗泽下意识的扫向郑驤,带著疑惑与不解之色。
听到郑驤的话,赵諶也讶然抬头。
连日来的推演,郑驤很少开口,始终沉默寡言,似乎是在思考,判断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