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保重!”
声虽压抑,却如山崩海啸,撞在每个人的胸膛。
雨水从这些铁汉脸上纵横而下。
然而行至这一步,没有一个人会害怕。
吴革重重叩首三次,起身时,额头已见血痕,却又被雨水冲刷乾净。他深深看了一眼赵諶,似要將这幼主的身影刻入轮迴。
“待他日殿下克復中原,莫忘……在汴京城外,烧一纸捷报予某!”
“臣等,先行一步!”说罢,他毅然转身,抽刀出鞘,对那十名死士吼道:
“儿郎们,隨某来!”
“让胡虏鹰犬,见识见识,何为汉家英魂!”
十人轰然应诺,再无回首。
如同一把灼热的尖刀,决绝地刺入冰冷的雨夜,扑向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与追兵。
此时前锋两人早已被杀,后卫也跟著撤回,十五人的逃亡队伍,只有十三人。
吴革想要把人引开,为赵諶撕开一道逃亡的口子,带走了十名忠心军卒。
留在赵諶身边的,除了那要背著他的壮汉,总共就三人!
“殿下,我们走吧!”等到后方喊杀声爆起,那背著赵諶的壮汉蹲下了身。
赵諶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紧紧攥著拳头,凝视著远处的雨夜密林。
深吸一口气,转身爬上了壮汉的背。
三人继续朝著西北方疾驰前进,然而赵諶知道,既然已入了包围圈,就註定逃不掉。
果然,行进没多久,便在密林开阔地,看到了一束束雨夜中烧的噼里啪啦的火把。
远处战马上,坐著一名,年约四十六七岁的中年金人。此人给赵諶的感觉,不像是个將军,倒像个身居高位的贵族。
“殿下!”背著赵諶的壮汉和两位军卒,面色一冷,不过却第一时间抽出长刀。
“放我下来吧。”赵諶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到了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不过,他不会立刻重开,很多人该见的还没见,必须要见够了才行。
至少范琼还没有见到!
壮汉依言將赵諶放了下来,三人呈“品”字將赵諶护在中间,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你就是宋太子,赵諶?”金人坐在马上,俯视著赵諶三人,神情间带著好奇。
“起初我以为策划此次逃亡,还成功之人,会是吴革或是孙傅,可看到你,我突然不这么想了,”金人说著,双腿轻夹马肚,微微上前,饶有兴趣的打量著赵諶:
“没想到,赵宋皇室,破灭之际,却有真龙出世,只是可惜了。”
“你是何人?”赵諶觉得此人不简单。
听到赵諶问话,金人张口,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好整以暇的整了整马鞭,笑道:
“大金,国论忽鲁勃极烈。”
他突然想多试试,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宋太子的成色,看看他对大金有多少了解。
然而赵諶听到“国论忽鲁勃极烈”这几个字,再看到对方的模样气度,目光不由一凝。
他本以为来人会是一个普通的金人將领,如果不是,也可能是暴虐刚猛的完顏宗翰,可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此人!
难怪,率先找到自己的是金人,而非此刻急需將功赎罪,想抓住命的范琼。
若是此人,这就不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