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宋子明待了很久,首到天快亮才离开。沈书慧躺在凌乱的床铺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感受着腹中孩子的胎动——那么有力,那么鲜活,在这个死寂的牢房里,是唯一的生机。
次日清晨,一个中年女看守送来早餐和所谓的“鸡汤”——一碗浑浊的汤水,漂浮着几块骨头和油花。女看守姓吴,脸上有刀疤,据说是宋子明特意从监狱调来的心腹,沉默寡言,眼神冷漠。
“喝了,署长交代的。”吴妈把碗放在桌上,就退到门口站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沈书慧勉强坐起身,端起碗小口啜饮。汤水寡淡,但她强迫自己喝下去。为了孩子,她必须进食,必须活下去。
“吴妈,”她忽然开口,“我……需要一些针线和布。”
吴妈抬眼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孩子的衣服。”沈书慧抚摸腹部,“我总不能让他光着身子出生。”
这要求合情合理。吴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问问署长。”
当天下午,针线和几块粗布送来了。沈书慧如获至宝。在漫长的囚禁中,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可以主动去做的事情。她坐在窗边微弱的光线下,笨拙地穿针引线——她从小养尊处优,女红并不擅长,但此刻却做得无比专注。
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时间,是希望,是对那个未知小生命的全部爱意。
她开始计算日子。从被关进来的那天起,在墙壁上用指甲刻下划痕。一道,两道……密密麻麻。孩子己经七个月了,再有两个月,就该出生了。
在哪里生?怎么生?宋子明会允许吗?医生会来吗?生下来之后呢?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没有答案。她只能缝制衣服,一件,又一件。小褂子,小裤子,小帽子。布料粗糙,针脚歪斜,却是母亲能给孩子的第一份礼物。
夜深人静时,她会把缝好的小衣服贴在脸上,想象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穿上它的样子。然后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粗布。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她低声呢喃,“让你在这样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
腹中的胎儿似乎听到了,轻轻踢了她一脚。沈书慧把手放在踢动的地方,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她要活下来。她要让孩子活下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八个月时,沈书慧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的不适。
浮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手指得难以弯曲。腰部酸痛得让她夜不能寐,只能侧躺,在身下垫上所有能垫的东西。最可怕的是尿频——每半小时就要去一次厕所,而每一次起身都像是一场战争。
宋子明来的那个晚上,沈书慧正因耻骨联合处的剧痛而蜷缩在床上,额头冷汗涔涔。
“怎么了?”宋子明站在床边,皱眉看着她。
“疼……”沈书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宋子明沉默片刻,转身出去。沈书慧以为他离开了,松了口气,但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热水袋。
“敷着。”他把热水袋塞到她身下,动作竟有些笨拙。
沈书慧愣住了。这是几月来,宋子明第一次表现出某种近似“关怀”的举动。她不敢相信,只是僵硬地感受着热水袋传来的温度,确实缓解了一部分疼痛。
“医生说孕晚期都会这样,”宋子明在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你再坚持一个月,等生下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