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账本,眯着右眼,低头看了看。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手指翻页,停在某一页,轻声念:“某月某日,银三百两入王宅,记为修渠款。”
周县令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赵账房又念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某月某日,银三百两入王宅,记为修渠款。”
周县令的脸一下子僵住。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宅——不是村东头那个姓王的粮商,也不是县学教书的老夫子。是二十年前被一把火烧光的镇北王府。
赵账房合上账本,递还给我,低声说:“这账,不对。”
我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周县令:“大人,这账是您手下写的吧?要是有错,是不是该回去查一查经手的人?”
“你!”他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一个孤女,竟敢质疑官家文书?”
“我不是质疑。”我说,“我是请太阳作证。它晒得出真伪,比谁都公正。”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跳了两下,突然甩袖:“今日暂且记下!待本官调集正本细查,再来问责!”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差点绊倒。三个衙役赶紧跟上,连箱子都忘了抬。
等他们走得看不见了,晒场里才响起说话声。
王婶走过来,压低声音:“那句‘王宅’是什么意思?听着吓人。”
我没答,只是低头看着账本。
赵账房也没走远,站在晒场边一棵老槐树下,手里着算盘袋的扣子。
我走过去,把账本递给他:“先生刚才念的那条,能抄一份给我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本子,只说:“那三百两,当年根本没进官库。修渠是假,私吞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