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一脚踢开脚边的印盒,大步往外走。衙役慌忙追上去,箱子撞到了晒架,发出“咚”的一声响。
李小虎从墙头跳下来,举着竹竿挡在路中间。
“大人慢走!”他学着衙役的样子抱拳行礼,“您的印丢了半个字,要不要我们帮您找找?说不定被狗叼去垫窝了。”
几个村童哄笑着围上来,嘴里唱起顺口溜:“县太爷,盖公章,盖来盖去盖不成,风吹日晒全露馅,原来是个空壳人!”
连抬箱子的衙役都低下了头,脚步越走越快。
我抬手示意李小虎回来。
“让他走。”我说。
李小虎吐了口唾沫,把竹竿往地上一戳,站到我身边。
我们看着那群人狼狈离去,黑箱子的一角还在蹭着地面,拖出一条湿漉漉的印子。
等他们走远了,王婶才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你今天这话,说得狠。”她说。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茶水有点涩,但解渴。
“不是我说的狠。”我把碗递回去,“是他自己撑不住。”
正说着,刘药商的女儿从巷口跑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穗穗姐!”她喘着气,“我爹让我送来这个——是昨夜记的光照时辰表,还画了影子刻度。”
我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写着辰时三刻阳光角度,巳时初的影长变化,密密麻麻一页,字迹工整。
“替我谢谢你爹。”我说,“这东西有用。”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我爹说……有些人怕的不是官法,也不是百姓,就怕太阳底下站一会儿。”
我没答话,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晒场重新安静下来。黄芪还在石板上晒着,颜色越来越深,药香一阵阵飘出来。
我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石板的温度。烫手,但不至于伤物。
李小虎爬上高处开始收布帘,王婶教新来的妇人分拣药材。一切像往常一样进行,只是大家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眼神也不再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