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了。
路过的货郎放下担子,抱着胳膊看热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摇头:“怪不得我那双鞋穿三天就开胶,原来是官家都用这个。”
周县令咬牙瞪我:“本官记下了!”
“多谢大人成全。”我拱手,“等您银子到账,我自然撤诉。现在嘛——”我回头冲李小虎喊,“把那双靴子捡起来,挂门头上。”
李小虎乐呵呵跑去,用根麻绳穿过靴筒,高高挂在工坊正门上方。
“以后谁来欺负人,先看看这双靴子。”我说,“叫它‘警示靴’。”
底下有人拍手。
周县令甩袖要走,临上马前回身盯我:“此案未结,随时可再来查!”
“随时恭候。”我点头,“茶水备好,就等您下次带新靴子来。”
他翻身上马,腿一夹,马走了几步,那只融了一半的靴子突然脱落,啪地摔在地上。他没敢回头捡。
衙役赶紧跟上,一行人狼狈离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来,晒布轻轻晃。我把手里的干草药放进筐,走到架子前检查那几根被踩坏的竹竿。一根裂了口,得换;另两根还能撑一天。
“小虎。”我说,“去王婶家说一声,今天布照晒,工钱照算。让她带人来就行。”
“好嘞!”他转身就跑。
我爬上布架,伸手把一匹新布翻了个面。阳光正好,布面渐渐泛出柔光。这是孙掌柜订的渐变绸,中午前得完成第一轮曝晒。
刚跳下地,听见有人喊:“穗穗姐!”
是村东张婆子,拎着个篮子过来:“听说你要五十两?厉害啊!我家那两匹布你也帮我晒晒,我不急,排后面也行。”
“收。”我把她的布登记进账本,“明天翻面,后天收。”
她高兴地走了。
接着又有几家送来布料,有的首接放下就走,有的站在边上等。我一一记下名字和尺寸,称好定金。
正忙着,赵账房慢悠悠走来,手里拿着个纸包,像是刚买完点心。
他站在我身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胆子不小。”
“我不胆小。”我说,“我只是知道,他们不敢真动手。”
“为什么?”
“因为日头在天上。”我看他一眼,“他们能封我一次,封不住天天的日头。”